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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未湫笑著回答道:“二哥你這把劍好生鋒銳。”
周如晦握住劍柄, 反手遞給了姬未湫, 姬未湫一愣,接了過來, 這劍看著鋒銳,也確實如此, 尚未接近鋒刃, 只是入手,便有一種遍體生涼之感, 且較于一般的長劍更重,握在手中有一種詭異的契合感。
習武之人的兵器素來是不愛叫外人碰的。
周如晦道:“此劍久經(jīng)沙場,斬殺無數(shù)外敵,可鎮(zhèn)宅避煞,殿下可隨身攜帶。”
姬未湫一聽就知道周二哥這是要護著他的意思,隨身的兵器都給他帶回去,還佩戴在身側,讓姬溯看見了怎么想?他將劍還了周如晦,道:“君子不奪人所愛,二哥收回去吧,況且我也有一把絕世神兵,太長了,在大隊里頭呢。”
溯回劍他帶了,只是臨時起意分隊而行之時沒有帶上而已。
“叫溯回。”姬未湫說起這個名字,眼角眉梢都泛著一點笑意:“本來是給皇兄準備的節(jié)禮,我看著實在是好,就給扣下來了。”
周如晦淡淡地聽著,不言不笑,只是將劍收了回去。
姬未湫說罷,忽得又想起了要和姬六那邊匯合的時候請。想到這個就頭疼,當時提前開溜是很爽,但現(xiàn)在嘛……八成是要被姬六他們念叨的——畢竟這事兒也不是第一次了。
當時下江南不就玩了一手金蟬脫殼嗎?
姬未湫眼眸微動,決定給姬六他們整點好差事,他看向周如晦:“我打算就這般回京,姬六他們就托付給二哥了。”
他說到這里,又補充了一句:“二哥,別客氣,有什么不好辦的就讓姬六他們辦去。”
姬六他們是跟著他來的,無論辦了什么事兒,鍋絕對是他這個瑞王的,于姬六等人的功績確實實打實的。吳御史這人最是剛正不阿,又善于查案,最是痛恨貪官污吏,同在的姬六是皇親國戚,鄒三是閣老之子,再有劉毓保駕護航,能為周如晦解決不少他自己不好辦的事兒。
“人為了南朱拋頭顱灑熱血,總不好再讓人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姬未湫道。
不知是哪句話觸動了周如晦,他頷首。又過幾日,車隊到了遼源府的邊界,周如晦深深地看了姬未湫一眼,道:“小心。”
說罷,周如晦下車,快馬返回邊關。
姬未湫一人坐在車內(nèi),舒展了一下四肢,又吩咐道:“備馬。”
他還是決定自己騎馬,大不了跑兩天坐一天馬車,他還是想早日回京,早日見到姬溯。
***
“圣上,定國公送來的消息。”慶喜公公將幾封信件呈到了姬溯面前,姬溯頷首,拆開了第一封來看。第一封寫的就說醒波一事,他一目十行的看完,隨手扔給了慶喜公公,慶喜公公看了,面露出一些苦色,又一閃而逝,隨即道:“圣上的意思是……”
姬溯談不上憤怒,也談不上喜悅,他如古井一般,波瀾不興,他道:“不成氣候。”
慶喜公公在心中嘆息了一聲,嘴上卻什么都沒有說,半躬著身,只聽姬溯道:“扣著吧,待瑞王回京,讓他自行處置。”
或許是小孩兒有意培養(yǎng),他若殺了醒波,豈不是打草驚蛇?
總不能嚇得他連燕京都不敢回。
慶喜公公應了一聲是。
姬溯又看起了第二封,第二封無非是說姬未湫與鐸夏商談一事,第三封則是提了姬未湫將姬六等人留下,孤身回京。
姬溯看著第三封信,指尖在上面敲了敲,慶喜公公跟著瞧了一眼,卻見定國公寫的‘許臣便宜行事’這一句,他心中一緊,他知道以小殿下的心性,十之八-九是將他們留在了邊關混些功勞,可這樣一來……豈不是有收攏軍心之嫌?
小殿下怎么也不知道避諱一些?
再看姬溯,見他不辨喜怒,慶喜公公輕聲道:“看來殿下趕得上回來過年了。”
姬溯似笑非笑地說:“怎么不是?”
***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姬未湫在接到醒波消息的時候也說了同樣的話:“……不成氣候。”
醒波是忍住了,但是他的同黨沒有忍住,讓周如晦得到了一些消息,周如晦返回邊關恰好將人抓了個正著,捉著了這一條線,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容易了起來。消息送到他這里已經(jīng)有了延遲,但并不妨礙他得知一些真相——醒波與世家有些聯(lián)絡。
比如利用他的名頭和世家做了一些交易,他對醒波從不設防,王府一應出入都是由醒波打理,上回收了鄒覆流的銀子只是運氣不好,被他撞上了而已。或者換個角度,醒波也并不對他設防,一應都在賬冊上,只是他沒問過,所以他不知道。
他一直以為自己也不算太窮但也不算太富裕,至少和那些世家之流的沒法比,天知道他不光有錢,還有富得流油——也不能這么說,這個錢他也沒花過,這錢也不是藏在瑞王府,更沒有用在他身上。
用在誰身上了不知道,還沒查明白。
姬未湫的臉色有些冷淡,大概是最壞的心理預設做了太久,得知這個消息他也并不顯得吃驚和失望,甚至有種‘果然如此’的輕松感。他唯一有些煩躁的點只有一件事——姬溯到底知情不知情?
他數(shù)次讓姬溯查醒波,姬溯的意思都是讓他自行處理……他是不知道,還是知道了卻覺得無所謂?
什么事情在他眼里是有所謂的?
與姬溯在一起的時間太久,姬未湫甚至覺得他能輕易揣摩到姬溯的想法:或許姬溯確實查出來有問題,但他沒有查的那么深,或者在查的很深之前就止步了。姬溯以為醒波是他的人,拿醒波出來是為了打消他的懷疑,他也留幾分面子,不查的太深,讓他‘自行處理’。
而他卻理解為醒波沒有太大的問題,姬溯考慮到醒波陪伴了他許久,這才讓他自行處理,也好留醒波一命。
姬未湫與青玄衛(wèi)道:“傳信回去,就說請皇兄留著醒波,待我回京自行處理。”
青玄衛(wèi)應了一聲,快馬而去。
姬未湫高喝了一聲:“走!”
塵土飛揚而起,掩去了他們的身形。
回去的路上出乎意料的太平,等姬未湫回京的那一日,恰好大雪,姬未湫換了馬車,連日的奔波讓他面色顯得有些蒼白,厚實的披風緊緊地裹著他,但還是冷得有些令人發(fā)顫。
馬車穿過了巍峨的朱門,滿宮覆雪,朱墻也為雪掩去了七分顏色,在素白的縫隙中隱隱透露出幾分艷色。
這條路姬未湫太熟悉,熟悉到了不用看,姬未湫也知道他走到了哪里。
進了太和宮的范圍,緊接著穿過這條宮道,再拐三次彎,一炷香之內(nèi)他就能到清寧殿。
他在心中默數(shù)著,抱著手爐的手臂繃起了青筋,他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