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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等關乎極大利益的事情,若是放任下面的部族自己去做,當他們實力強了之后,難道就難安于現狀,甘心繼續臣服匈奴王庭?畢竟,哪怕大單于號稱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置,明面上得到了那些薩滿巫師代表神明的認可,實際上,這種事情,稽粥其實沒那么相信。普通的牧民可以將一切視作是神明,對其誠惶誠恐,但是做單于的人,真要是什么都相信那些薩滿巫師的,那才是笑話。所以,稽粥必須將一切掐滅在萌芽狀態,不給任何部族成為另一個匈奴的可能!
因此,等到龍城大會之后,稽粥就派人打著給居次敬獻禮物的名義,派遣使者帶上了許多牛羊跑遼國來了。沒辦法,比起大漢,遼國的絲綢更好更多,也更劃算。何況,稽粥也不愿意僅僅滿足于絲綢生意,他還打算做點其他買賣,比如說糖。
匈奴之前就從遼國購買大量的鹽和糖,這兩樣都是生活必需品,當然,劉昌賣給匈奴人的就是普通的粗鹽還有沒有經過過多提煉的粗糖,粗糖少了精煉結晶的步驟,所以不是白砂糖或者是綿白糖的模樣,里面也還含有不少雜質,但是就這已經能夠很好地滿足匈奴人的味蕾了。中原一直以來都有飴糖和蜜糖,而在匈奴,獲取甜味的來源只能是蜂蜜,可問題是,蜂蜜是這么容易弄到的嗎?
因此,如今匈奴上層的貴族迅速變成了甜黨,他們無師自通地在烹煮奶茶的時候,放上大塊的糖,底層的牧民買不起糖,才會在奶茶里面放鹽。
以前匈奴就覺得遼國糖賣得實在是貴,但是在聽到西邊商人的報價之后,他們就覺得遼國都是實在人了,那些西邊來的商人在品嘗到糖塊滋味的時候,一個個簡直就跟什么一樣。也難怪,這些人對糖分的追求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為了那一點甜味,能用鉛做的酒壺盛酒,如今能吃上大塊的糖,哪有不心動的道理。
總之,西方那些商人在匈奴人眼里已經變成了人傻錢多的代名詞,這個二道販子他們做定了,哪怕是為了長長久久賺這個錢,他們也得壟斷西域的利益,要不然的話,這個錢豈不是被其他人給賺走了。
匈奴人如今是真的闊綽起來了,使團里面為首的人身上金光閃閃,鑲嵌著各種黃金飾品,讓人看得眼暈,叫人很想要打劫他們一把。
西域那邊黃金儲量還是比較豐富的,匈奴人打劫了西域不知道多少次,自然獲得了大量的黃金。以前他們不在乎這個,黃金就是用來制作器皿還有祭祀用的東西,但是如今穿上了絲綢之后,他們就開始覺得,原本各種骨質還有石頭的裝飾品配不上自己了,在被俘虜的漢人還有西域那些貴族的指點下,他們開始給自己的弓箭刀鞘刀柄裝飾上金絲,用獸皮穿上金珠,然后用來扎發辮,在衣袍上頭同樣裝飾上各種黃金飾品,讓人一看就是天生的貴人。
中行說瞧著原本野蠻的匈奴人,在有錢之后,腐化的速度居然這么快,他原本就是個閹人,被破來到匈奴,就存了報復的心思,只是,他剛來,就發現匈奴已經跑偏了,或者說,匈奴如今哪怕繼續將大漢當做是敵人,雖說還沒到無能狂怒的地步,但也的確拿大漢沒有太多辦法,根本就是狗咬刺猬無從下嘴。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漢只會更快恢復國力,到時候,反過來需要擔心的就是匈奴了!但是還沒等大漢迅速強大起來,匈奴就直接將戰略目標投向了西域,這也罷了,如此也能保證匈奴的戰斗力,好歹將來面對大漢的時候不至于軟弱無力。結果他發現,自己想得太好了,匈奴人打敗了月氏之后,在草原上已經是全無敵手,在發現光是做二道販子就能發家致富的時候,他們頓時就不愿意拼命了!這也是難免的事情,不管是一個人,還是一個部族,甚至是一個國家,一個文明,在沒有外界威脅的情況下,他們自然會放松下來。
匈奴雖說還有大漢和遼國兩個對手,但是在目前看來,那兩邊還是愿意保持和平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指望他們還保持相當的斗志,也實在是強人所難!
絕大多數匈奴人都沒意識到問題所在,他們到了遼國,名義上給劉昌還有已經給自己起了個漢人名字叫做劉明珠的那位匈奴王女,劉昌的夫人送上了一群牛羊還有兩匹大宛馬作為禮物,然后就干脆利索地提出了加大貿易數量的要求。
第97章
對于遼國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喜事。工業化時代的到來,最大的擔憂無非就是市場和就業,在遼國,就業其實是不用擔心的,因為人口遠遠還沒到飽和的程度,這會兒往北就是一片蠻荒之地,之前是因為技術不行,所以那里根本沒法住人,但是如今生長期短、產量高的糧食作物有了,火炕的利用也讓人不至于在漫長的冬天凍死,而北方豐富的自然資源又決定了,他們哪怕一年只耕種工作半年,也能過得非常滋潤。
所以,遼國如今根本不用擔心就業問題,作坊里面已經搞出了比較成熟的蒸汽機,馬力還挺不錯,火車已經開始在軌道上試運行,像是現在,各個有封地的貴族恨不得哭著喊著讓鐵軌修到他們的封地上。
遼國唯一可慮的是市場,雖說內部消費能力還算是不錯,但是,還是那句話,人口太少,就算大家出手都比較大方,也沒到糟踐浪費的地步。所以,除了一些快速消費品之外,其他的東西很多現在主要靠的是外銷。如今匈奴居然勾搭上了西方的商人,這就是一個良好的開始,說不定,借著匈奴這個二道販子,遼國都能對西方發起傾銷了!
好人啊!劉昌心里嘀咕著,可惜的是,匈奴無論如何也是不會樂意讓遼國在草原上修建鐵路的,若是鐵路修建起來,以后還有匈奴什么事啊!
因此,稍微拿捏了一下,劉昌就答應了匈奴大宗貿易的要求,當匈奴開始習慣通過貿易來賺錢的時候,他們的斗志自然也就沒多少了!
因為知道匈奴人能從這種大宗貿易里面賺到更多的錢財,所以,遼國這邊,又開始熱情洋溢地向匈奴人推薦各種精美的商品。陶器瓷器容易在遷移過程中破損,琺瑯瓷就沒這樣的問題了,雖說時間門久了上面的瓷釉也會磨損,但是比起陶瓷來說,那可就結實多了,你們不買點回去嗎?另外,看看我們出的新酒,那真的是性烈如火,而且,配套的酒壺可是不銹鋼的,可以重復使用,可比酒囊強多了……
匈奴人對于做生意不精通,但是他們其實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專業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他們攻下了西域,西域不少國家習慣了互通有無做買賣,商業氛圍很濃厚,這次匈奴人就帶來了一些擅長這個的奴隸,他們雖說不懂漢話,但是談生意什么的,還是非常擅長的,而且嗅覺也比較敏銳,許多東西都是可以轉手賣出去的。遼國的琺瑯瓷做得非常精美,即便是喝水的杯子,也做得如同工藝品一般,當然,價格也賣得很貴。這也是如今遼國出口的主力產品之一。之前遼國這邊瓷器出口并不算順利,主要是這玩意太容易碎了,遼國境內還好,到了大漢境內,路況并不算好。而琺瑯瓷,聽起來很洋氣,實際上就是搪瓷,像是景泰藍,就是琺瑯瓷的一種,用的是銅胎掐絲工藝,琺瑯瓷里面用的不一定是銅胎,外面用瓷釉繪出不同的圖案,要富貴有富貴,要簡約有簡約,粗獷沒問題,精美也沒問題,總之,各種款式,各種風格,總有一種能滿足你的審美。
不管在什么時候,對于美的感官,其實多半是相近的,因此,匈奴那邊除了按照預期的計劃訂購了一大批的絲綢和糖塊之外,又采購了大批用不銹鋼酒壺裝的烈酒還有琺瑯瓷做成的各種擺件器皿,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也都采購了一批作為樣品,準備帶到西域去給那些商人挑選,說不定這些商人會很喜歡。
“以后這些匈奴人可要發了啊!”現在遼國這邊都知道匈奴人勾搭上西邊來的大夏商人了,一個個都是眼珠子發紅,這條商路算是被匈奴人給壟斷了,想想這里頭的利益,是個人都覺得扼腕!
遼國這邊本來跟西域就不搭界,他們如今還在海上尋找通往身毒的海路,南越那邊就曾經遇上過身毒來的海商,那里可是巨大的市場和原材料產地,所以,對于跟歐洲那邊的買賣,劉昌暫時并不算上心,叫匈奴人多賺幾年就罷了,橫豎隨著匈奴上層的腐化,這些財富最終還是要落到他手里的,畢竟,匈奴人有錢了,也得花出去才行!要不然,黃金白銀不當吃不當穿的,他們總不能一直將金山銀海穿在身上頂在頭上。
但是消息傳到大漢之后,那邊想法就不一樣了。
大漢可沒想到匈奴會因為財富的快速增長迅速腐化墮落,他們只會想著,匈奴人要是有錢了,就能武裝起更加強大的軍隊來,到時候,大漢該怎么辦?
另外就是,小錢錢大家都很喜歡,哪怕嘴上恥于言利,實際上,不管是作為一個國家,還是作為個人,誰不稀罕小錢錢呢?大漢如今因為遼國技術的部分流入,也正處在一個快速發展期,在這個情況下,花錢的地方同樣很多,但是,來錢的地方還是那么多,遼國那邊因為之前的事情,免去了大半商稅,而大漢這邊,許多商人勾結官府,以遼國商人的名義做買賣,以求逃稅。劉恒又不愿意繼續在百姓身上增加負擔,少府這邊為了改良技術,耗費也極大,劉恒很多時候都想著,要不要干脆就將劉昌弄回來,將皇位讓給他算了,到時候大漢變成他的了,他自然會如同經營遼國一般,仔細經營大漢。
劉恒根本沒想過,實際上,劉昌就算是將來做了皇帝,也不可能長期待在長安,以后大漢注定幅員遼闊,一個京城顯然不夠,他打算多設立幾個京城,長安只能是其中之一,而且還不是最重要的那個,畢竟,長安雖說有關中之險,但是真到了需要用到函谷關的時候,肯定已經是最危急的時候了,到那個時候,靠著關中想要翻身,也沒那么容易。
當然,劉恒如今可沒有讓位的想法,他還活著呢,正年富力強的時候,何況,他其實心里也有些不服氣,自己難不成連兒子都不如?所以,他可以選擇劉昌為嗣,卻不會真的對劉昌低頭。
“諸位卿家,如今之計,該當如何?”劉恒端坐上首,問道。
張蒼老神在在坐在那里,雙眼微闔,看著簡直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但是誰都知道,這老家伙精著呢!
薄昭之前為周勃說了話,讓周勃得以拜托了牢獄之災,自覺自己如今在朝堂上已經是擎天巨柱一樣的角色,當下開口說道:“陛下,臣以為,當勤修武備,早日收復河套,才能勾連西域,掣肘匈奴!”
這話其實都是廢話,大家這會兒討論的就是收復河套的事情,大漢建國那會兒,都沒覺得河套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一個個都當那里是始皇帝窮兵黷武的證明,但是等到白登山之圍之后,河套就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威脅到關中的繩索,偏偏大家對此根本無能為力,只能想盡辦法,阻止匈奴通過河套襲擾關中。
河套那里可不是什么尋常地方,那里原本住的是西戎,那也不是始皇帝一個人拿下的,老嬴家不知道多少代人,又是跟西戎通婚,又是各種縱橫捭闔,挑撥離間門,才先在關中立足,之后還搭進去一個太后,滅了義渠,等到后來始皇帝移民河套,屯墾建城,這才算是將河套納入了中原的統治之下。
后來中原亂戰,沒有中原的補給,長城軍團還有河套那邊的移民得不到足夠的后勤補充,靠著他們自己,根本無法滿足消耗,何況還得面臨匈奴的威脅,最終,一部分人戰死,一部分投降,河套也就落入了匈奴手里,中原那時候根本沒反應過來,等到發現了河套的重要性之后,因為連年戰亂,連戰馬都湊不出多少的中原已經無力收復河套了!因為河套的緣故,呂后那樣強勢的人,都得強忍冒頓的羞辱,
現在漢室雖說比起開國那會兒強大多了,但是匈奴如今其實也處在他們最強大的時候,所以,這個時候,大家需要討論的根本不是打不打,而是應該怎么打,怎么才能保證打贏。
只是薄昭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大家也不好得罪,只能是連聲附和,不過,有點見識的,已經將目光投向了軍方那些將領。這會兒開國那些將領已經凋零得差不多了,他們的下一代老實說,比起他們的先輩,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周亞夫倒是有青出于藍的架勢,但是,周亞夫又不是周勃的長子,雖說早已從軍,但是還沒那個資格上朝,這會兒朝中那些將領一個個也沒多少信心。對匈奴,漢室一直以來多半是在防守,如今要主動出擊,那無疑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這里頭能有幾分勝算,大家真的拿不準。
漢家重軍功,但是戰敗可不僅是撈不到軍功的問題,那是要治罪的。你可以用爵位用黃金抵罪,但是,要是罪名太大,爵位都抵不住,那就只能去死了!
劉恒看著下面群臣一個個都不敢出頭的模樣,心中暗自嘆息,不過他也沒有怪罪的意思,說白了,大家對匈奴,退讓習慣了,現在讓他們支棱起來,他們是真沒有足夠的信心。
劉恒干脆看向了張蒼,問道:“丞相以為如何?”
張蒼睜開眼睛,起身說道:“陛下,臣以為,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一言而興師,我大漢雖說如今也算是兵強馬壯,但是對匈奴,遠遠談不上知己知彼,因此,臣以為,此事應從長計議!”
第98章
張蒼倒不是畏戰不前,實在是現在真不是打仗的好時機。
張蒼這話卻是直接得罪了薄昭,薄昭能以外戚之身封侯,是因為他扶持劉恒為天子有功,另外當初也順便弄了點軍功,但是他這個軍功其實水分很大。薄家當年作為魏國的貴族,祖上自然也是上過戰場,有過軍功的,如果僅僅是作為外戚存身,難免有些不足,因此,薄昭迫切地想要一份軍功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之前平叛沒用上他,那會兒他心里也有點虛,畢竟他是真沒怎么打過仗,可是之前救了周勃之后,周勃為了表示感激,連自己多年打仗的心得都抄錄了一份給了薄昭,薄昭研究一番之后,發現打仗其實并不困難,周勃當年不過就是個吹鼓手,居然也算得上是當世名將了,自己上,自己也成啊!
尤其,在之前漢室的宣傳中,要不是國內諸侯王叛亂,灌嬰就能帶著人將匈奴打得滿地找牙。再加上匈奴幾次輸給了遼國,這難免叫薄昭小覷了匈奴,如今大漢這邊也是兵強馬壯,薄昭自然是躍躍欲試。
薄昭這點心思,劉恒自然是看在眼里,劉恒對于下面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這得益于他一直以來非常重視跟基層的交流,他經常會去南軍北軍視察,他能記得所有他見過的士卒的名字,就這一點,就足夠這些基層的士卒為他這個天子效死。周勃之所以如今如同喪家之犬一般任人宰割,也是因為劉恒已經盡收關中士卒之心。對于基層的情況,劉恒其實很清楚,大漢的軍隊若是論起軍心士氣,其實是沒什么問題的,但是,戰馬的數量不足,最重要的是,后勤物資也有些不足。
糧食也就罷了,這些年來,大漢的糧價一直非常平穩,平穩到近乎低廉的地步。這得益于小麥和稻谷的種植,比起粟米和黍米,這兩樣雖說需要精耕細作,但是產量卻高不少,何況,傳自遼國的各種鐵制農具,也讓精耕細作變成了可能,所以,如果說以前一畝地能出一石糧食就算是良田的話,如今一畝地正常會有兩三石的產出。但是這些年,大漢的人口還沒有得到太多的增長,自然,朝廷官府就儲備了大量的糧食,可以充作軍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