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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低聲道:“他急著出手,另一套就是半賣半送,只要您打算一起買下,多加二兩銀子就給您。”她又道:“到時候您是租是賣都有的賺,您聽我的,買下吧,保管賠不了。”
沈椿孤身一人,一進院子她都嫌大呢,本來想拒絕,但這價錢實在劃算,她猶豫片刻,點頭道:“成,房子我買下了,到時候轉(zhuǎn)租還得麻煩你幫我留心。”
牙人笑:“您放心,咱們鎮(zhèn)上行商最多,房子不愁租不出去的。”
沈椿急忙補充:“得是正經(jīng)人家才能租,可不敢亂租。”
俗話說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沈椿對外統(tǒng)一說自己是死了夫君逃難來的寡婦,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她的安全和名聲自然是第一位。
牙人曉得這個道理,鄭重點頭:“那是自然。”
沒想到她租房的消息才傳出一天,牙人就笑嘻嘻地上門兒:“沈娘子,我給你找著租客了。”
她揮著帕子,眉飛色舞地道:“他是城里過來辦公差的官員,正兒八經(jīng)的進士,三十出頭,瞧著話少又文秀,直說你這里清凈又雅致,一來就指明了要租你的房子。”
她又道:“他人就在門口等著,不如你們先見見,如果合適,咱們今天就把契書簽了吧?”
今天攏共有三個租客上門,一個是滿臉橫肉的屠戶,腰間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一個是來做生意的行商,來的時候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沈椿身上了,看來看去,這個當(dāng)官的是來的人里最靠譜的了。
沈椿點頭:“讓他進來吧。”
牙人走出去招呼了一聲,很快領(lǐng)著個三十來歲,面容普通的文士走進來。
這人相貌雖然不出眾,卻一身磊落書卷氣,眉目湛然有神,讓人一見便生好感。
相由心生,沈椿一見這人氣質(zhì),心里便有七八分肯了。
唯一讓她奇怪的是,這人身形氣度有點眼熟,好像在那里見過似的。
她還沒來得及細(xì)想,牙人就見機介紹道:“沈娘子,這位是同知大人。”
她又對著同知道:“大人,這是沈娘子。”這年頭女子孤身獨居卻是奇怪,她怕別人誤以為沈椿是外室暗娼之流,便又添了句:“她幾個月前才死了夫君,一路逃難到這兒的,很是不易呢。”
她話音才落,就見那位同知大人面色浮動,眼神霎時詭異起來。
第083章
牙人又笑道:“這位同知大人暫時先租一年的, 等以后有需要了再續(xù)租。”她又轉(zhuǎn)向那同知:“大人,沈娘子的條件要付足整年的租金,還得再付半年的押金,等您確定不續(xù)租了, 押的這些錢會退還給您, 您能接受嗎?”
同知輕輕嗯了聲。
牙人又道:“您在這里住著,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可以來尋沈娘子, 但她畢竟是女子,晚上入夜之后,白天天亮之前, 您最好別來敲她家的門,如果有什么事, 也盡量提前知會一聲,您看這樣行嗎?”
其實這條件頗為苛刻,沈椿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等著他討價還價了,但那位同知大人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又頷首:“自然。”
沈椿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牙人又問沈椿:“沈娘子覺得如何?”
自從這位同知進來, 沈椿就感覺他目光牢牢地鎖在自己身上,等她轉(zhuǎn)眼去看,又看他神色如常。
她壓下心頭的一縷怪異, 左思右想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來,便點頭:“我覺得挺好。”
這生意做的著實讓人心里舒坦, 牙人眉開眼笑,從懷里抽出一式三份契書:“既然這樣, 咱們先把契書簽了,您今日就能搬進來。”
這契書上不光要寫名字, 還得寫日期租金和房東租客的一些額外條件。
之前在謝府的時候,謝鈺倒是敦促著她日日勤奮練字,但自兩人鬧和離之后,她在學(xué)問上便有些懈怠了,提筆的時候有幾個字居然忘了怎么寫。
她左右瞄了眼,見那位同知大人和牙人已經(jīng)堪堪寫完了契書。
她臉上臊得慌,掩飾得用筆桿搔了搔頭發(fā),抓耳撓腮地想著那個字該怎么寫,背后忽然伸出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行云流水地寫完了最后一個字。
他的動作自然極了,就好像做過千百遍一樣,以至于沈椿都沒能反應(yīng)過來。
等她回神,一把便要甩開他的手,沒想到對方先一步松開了手,垂睫道:“抱歉,這時候之前教人習(xí)字養(yǎng)成的習(xí)慣。”
沈椿被他握過的手背還有些發(fā)燙,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他被沈椿直勾勾瞧著,不覺有些口干,又慢騰騰地道歉:“冒犯娘子了。”
喊她沈娘子的人多了,但偏從他嘴里說出來,就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纏。
他聲音低沉,吐字略微壓著,沈椿心頭怪異感覺更甚,但現(xiàn)在契書都簽了,她也沒法把人攆走,只能暗自提醒自己多個小心。
牙人正認(rèn)真核對三份契書,確認(rèn)無虞之后才重新展顏:“行了,都妥了,同知大人可以隨時搬進來了。”
這位同知大人在契書上留的名字是常挽春,牙人笑道:“哎呀呀,大人的名字和沈娘子是同音。”
常大人看了沈椿一眼,仍是慢條斯理的口吻:“可見我們二人有緣。”
他說話看似斯文,細(xì)想總有些曖昧意味,沈椿立馬道:“大人瞧著年長我十多歲,既然咱們這么有緣,我干脆認(rèn)常大人做叔父吧。”
她不等他反應(yīng)過來,笑嘻嘻地行了個晚輩禮:“常叔!”
常大人:“...”
他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其實我的年紀(jì)也沒這么大。”
沈椿忙道:“您可千萬別謙虛,能叫您一聲常叔是我的福氣。”她故意討嫌,又問:“常叔娶親了嗎?我那嬸娘現(xiàn)在在何處?”
常大人肺腑生煙,閉了閉眼,才冷冷道:“你嬸娘跑了。”
沈椿:“...”
跑了就跑了嗎,定是他沒本事看住媳婦,沖她甩什么臉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