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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他媳婦要跑,活該!
她之前在自己面前,總是拘束緊張的,他還從未見她露出如此鮮活模樣,又是皺眉又是撇嘴,千伶百俐,三言兩語就把人氣得半死,他微惱之余,又生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覺。
牙人見倆人間氣氛古怪,隱隱有些劍拔弩張的架勢,忙道:“我瞧天色也不早了,沈娘子不如先帶著常大人熟悉一下屋子?”
沈椿本來想托賴皮過去,沒想到那位常大人已經起了身,一副等著她的架勢。
她作為東家,這會兒實在賴不過去,便帶他去了隔壁院子,指著幾間房道:“西邊是廚房和雜物間,中間的是堂屋,隔壁就是臥房,東邊的一排屋子還沒動,要怎么用看你自己,前面院子可以種花兒種菜,后面有一口水井,離這兒不遠。”
她邊說邊帶著他走進了屋里。
她買下的這兩間院子,在尋常百姓家里已經算是不錯,但在他瞧來,依然粗陋至極,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磚地,桌椅俱都是搖搖晃晃,瞧著就慘不忍睹。
常大人輕聲問:“你就住這樣的地方嗎?”
沈椿莫名其妙:“不住這里還能住哪里?這都算是不錯的房子了!”為了增強說服力,她還舉例道:“我小時候住的柴房,夏天蒼蠅亂飛,冬天能凍死人,這房子還不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當官的通病,這人說話口氣和謝鈺似的,透著股居高臨下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她跟謝鈺過不下去的重要原因之一——這人實在太沒人味兒,他倆一個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世家郎君,一個是泥腿子出身鄉下丫頭。在她心里,謝鈺就跟個從不落地的神仙似的,從沒認真地了解過她曾經的生活習慣,她的性情喜好,她曾經經歷過什么,她吃過哪些苦遭過什么罪,只是一味地讓她按照自己想要的模樣改變。
如今又遇到一個相似的人,沈椿心里十分郁悶。
常大人便不說話了。
沈椿掃了眼床板,一拍腦門:“哎呀,我忘記準備床褥和枕頭了,算了,你先用我新做好的一床褥子吧,放心,我還沒用過呢?!?
常大人正要說不必,沈椿就風風火火地出去了,沒一會兒又扛著被褥枕頭回來了,簡直是生龍活虎。
沈椿先把枕頭擱好,又把被褥平鋪在床上:“你明兒提醒我一下,我幫你把棉花彈了?!?
常大人一看就是個從來沒操心過家事的,下意識地問道:“棉花還用彈嗎?”
沈椿難得露出個無語的表情:“...”
常大人有些尷尬,彎腰幫她一起整理床鋪。
往常在家里的時候,這些事兒自有沈椿帶著仆婢操心,根本無須他多費神,如今自己動手,他才發現自己連這點小事兒也做的不好。
雖然只是一件小事兒,但他隱隱感到挫敗,尤其是看到她隱含嫌棄的眼神,更讓他少見的羞慚起來。
沈椿覺得這人怪笨的,她嫌棄他拖累自己干活,把他擠到一邊兒,三下五除二就把床鋪收拾規整了,拍拍手利索地轉身離去。
夜里起了涼風,從四面八方漏了進來。
他連日奔波,肋骨處斷了又好,好了又裂開,隱隱傷及肺部,這會兒天氣轉涼,他肋下隱隱酸疼,彎腰重重咳嗽起。
床褥上似乎沾染了她身上的草木香氣,絲絲縷縷盈入了鼻端,攪得他更難入夢。
左右睡不著,他干脆披衣坐起。
常大人,不,現在應該叫他謝鈺了。
他怕自己貿然接近昭昭,會引得她更加抗拒自己,索性沿用了之前的身份,先以房客的名義接近他,再徐徐圖之。
但今天她的三言兩語,她在自己面前展現未曾表露過的一面,都讓他輾轉反側。
他很快察覺到問題所在——他似乎...從未設身處地了解過昭昭。
......
住處定了之后,沈椿就正式開始在周太醫開的醫館里當學徒。
周太醫原有一兒一女,只不過十年前兒子病故,女兒也因難產而死,老兩口傷心至極,也不打算再要孩子、
沈椿聽說了師父師娘的遭遇之后,十分唏噓,沒事的時候總往醫館送東送西的,要么是自己腌制的幾碟小菜,要么是一些新鮮的蔬菜瓜果,雖然都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兒,但師父師娘對她這種時時記掛自己的行為還是頗為喜歡的。
私底下,周師娘跟夫君閑話:“阿椿這孩子真是不錯,人勤快又聰明,難得的是還有孝心,仁心仁術,不外如是。”
周太醫本來有些忌諱沈椿的女子身份,眼下也轉了心思,笑:“若她能學會我這一身本事,我這醫館也算后繼有人了。”
老夫妻倆不過私下閑話幾句,沒想到這話居然傳到了兩人養子的耳朵里。
他們倆無兒無女,就在此地收了個同宗的名叫周義明養子,打算讓他以后為自己捧盆摔瓦養老送終,這周義明面兒上對二老孝敬,心性卻十分偏狹,他早把周太醫的多年私產和醫館視為私有,怎能允許他人覬覦?聽到周太醫有意把醫館傳給沈椿之后,不由大為光火。
周太醫夫婦德高望重,他自然是不敢下手的,便滿腦子琢磨著怎么挖個坑把沈椿攆走。
這天恰好來了個腹痛腹瀉的病人,周義明開了副藥方,令沈椿幫著抓藥。
沒想到病人吃過藥,反而腹瀉的更加厲害,還添上了嘔吐的癥候,病人的家人自然不敢,烏泱泱糾集了一大幫子人來討說法兒。
周義明佯做思忖:“若我沒記錯的話,給你們的方子是館里新來的小師妹所配。”他一臉正氣凜然地道:“放心,我定為你們主持公道!”
他當即喚來沈椿,疾言厲色地道:“師妹,今早上周郎君吃壞東西,是不是你給配的藥?!”
他在醫館里經營多年,底下自然有不少人手,他話音剛落,其他人就七嘴八舌的附和:“我早上灑掃的時候看見了,就是小師妹給抓的藥?!?
“沒錯,沈師妹親手把藥遞給周郎君的,跑不了?!?
周義明假惺惺地勸慰:“師妹,若真是你治錯了病,現在道個歉賠了錢便是。”
這幫人三言兩語就給沈椿定了罪,周郎君的家里人立馬對著沈椿怒目而視,一副擼起袖子要揍人的架勢,若換了個膽子小的,這會兒只怕已經稀里糊涂認罪了。
短暫的驚訝過后,沈椿立馬反應過來,大聲嗆回去:“憑什么我道歉啊?藥是我抓的沒錯,方子可是你開的,我都是按照你開的方子抓的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