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蛋瘦肉蛋花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清晨的涼意悄悄覆上旺角空曠的街道。
謝忱坐起身,鐵架床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沉默地穿上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套上那件半舊的黑色皮夾克,拉鏈齒咬合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床上的人蜷縮著,背對著他,薄毯勾勒出單薄起伏的曲線,烏黑的發絲鋪散在洗得發白的枕頭上。
“晚上我會早點回來?!?
他的聲音砸在凝滯的空氣里,沒有回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角落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冰箱,冰箱頂上放著一臺嶄新的十四寸彩電。
逼仄的空間被這些新添的物件撐得更加擁擠,幾乎沒了轉身的余地。
“冰箱里有牛奶,記得喝。”他又說。
床上的人影紋絲不動,好像沉在另一個沒有聲響的世界里。
謝忱喉結滾動,強迫自己轉開視線。
這樣就很好,他對自己說,錢在慢慢積攢,東西在一樣樣添置。
很快,很快就能離開這個發霉的籠子,搬到有陽光的新家。
那時,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不敢去想那背影此刻的感受,不敢去碰觸那潭死水般的沉默。
現在,只需要往前走。
他拉開門,老舊合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后是門栓落下的一聲輕響。
門隔絕了屋內凝滯的空氣,也隔絕了床上那個無聲的背影。
--------
夏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旺角街頭,驅散了清晨最后一絲涼意,空氣重新變得粘稠。
謝忱和阿祥并肩走在熙攘的人行道上。
阿祥穿著花襯衫,領口敞開,露出粗糲的金鏈子,嘴里叼著根牙簽,步伐帶著一種無所事事的囂張。
“喂,阿忱!”阿祥用胳膊肘捅了捅謝忱,擠眉弄眼,“華哥那邊最近都在傳你威水史??!夠狠,夠辣!他托我遞個話,問你有沒有興趣跳槽過去撈世界?”他湊近些,壓低聲音,“不過講真,大佬只能跟一個,腳踩兩條船,小心翻船淹死??!”
謝忱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里,目光平視前方,掠過街邊花花綠綠的霓虹招牌和擁擠的茶餐廳門口。
“我知?!彼曇魶]什么起伏,“暫時跟著豪哥,挺好?!?
街角魚蛋檔飄來咖喱的辛辣香氣,混雜著汽車尾氣,形成一股獨特的城市味道。
一個穿著緊身短裙、踩著細高跟的年輕女人迎面走來,波浪卷發隨著步伐晃動。
阿祥眼睛一亮,吹了聲尖銳的口哨,身體斜斜地擋在路中間:“哇,靚女!趕時間啊?留個電話,得閑飲茶啦!”
女人厭惡地瞪了他一眼,腳步加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帶著怒氣,迅速繞過他們。
“切,不識貨?!卑⑾檫粞篮灒瑴啿辉谝獾睾俸傩χ?
他轉頭撞了撞謝忱的肩膀,臉上堆起曖昧的笑容:“喂,阿忱,收完數,要不要去砵蘭街‘松松骨’?新開張那家,聽說手法一流哦!”
他刻意壓低聲音,眼神里閃著暗示,“反正弟妹在家乖乖的,又不會飛走,放松下嘛,男人老狗,憋壞就唔好咯!”
話音未落,謝忱猛地側身,皮靴的硬底不輕不重地踹在阿祥的屁股上。
“滾一邊去!”
阿祥踉蹌一步,揉著屁股,夸張地呲牙咧嘴:“哇!要不要這么大力啊!開個玩笑而已嘛!阿妹那么乖,又不會跑……”
他嘟囔著,看到謝忱沉下去的臉色,后面的話自動咽了回去,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老實跟在了后面。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臟污的地面上,一前一后,沉默地向前移動。
--------
傍晚時分,旺角街頭的霓虹燈爭先恐后地亮了起來,匯成一條流淌的光河。
金輝夜總會巨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俗艷的桃紅色光芒,“金輝”兩個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門口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女招待妝容艷麗,看見謝忱走近,立刻挺直腰身,拋來媚眼,紅唇微啟。
謝忱目不斜視,徑直從她們中間穿過。
厚重的隔音門一推開,震耳欲聾的電子樂聲浪夾雜著劣質香水、酒精、煙草和汗液的氣味撲面而來,瞬間將人吞沒。
昏暗閃爍的彩燈下,人影晃動,舞池里肢體糾纏,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
一個穿著黑色馬甲、耳朵上別著耳麥的侍應生立刻迎上來,臉上堆著恭敬:“忱哥,老大在‘牡丹廳’等你?!?
穿過喧囂的舞池和擁擠的卡座,推開“牡丹廳”厚重的包間門。
煙霧濃得幾乎凝成固體,嗆人的香煙味混雜著濃烈的酒氣。
幾個穿著花哨的男人圍著牌桌,吆五喝六,牌摔得啪啪響。
每人身邊都偎依著一個衣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女人,嬌笑聲此起彼伏。
陳豪大馬金刀地坐在正中的真皮長沙發上,一身夸張的豹紋西裝,脖子上粗大的金鏈子沉甸甸地墜著。
他叼著一根粗壯的雪茄,煙霧繚繞中,臉上的橫肉舒展開來。
謝忱推門進來,牌桌旁一個正摟著女人上下其手的男人立刻推開懷里的人,站起身,帶著幾分諂媚地喊:“豪哥,阿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