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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檀聽了,眉頭微微一跳,道:“知道了。你也不必如此膽戰心驚,不過是一朵絹花。”旋即,便揮揮手讓這丫頭下去了。
聽紫煙這么一說,青桑也悟出了些什么。
恐怕,是那一同來的綠鬢不敢居于人下,想把容貌出挑的紫煙趕出余花堂,這才使了這樣的小小心計。若是秦檀再心思狹隘一些,恐怕早就將紫煙給驅走了。
“那綠鬢才來沒幾天,就已是慣會挑事兒。隨便尋個由頭,打發她去外面做事吧。”秦檀道,“至于那紫煙么,留下來仔細教教,興許是個心思玲瓏的也指不準。”
沒兩天,綠鬢便被打發去外頭做事了。因在外院,也礙不到秦檀的眼,秦檀很快就將這件事兒給忘了。
一年的歲尾到了,整個京城都是喜氣洋洋的。除夕這夜,宮里大宴群臣,比著往年,照例邀了許多人入宮伴圣。只不過星移月轉,如今坐在殿上的人,位置都變了一變。
秦檀從前是在殿外吹冷風的,如今跟著謝均,一躍到了最前頭。昔日風光無限、萬眾簇擁的武安長公主,如今早沒了她的位置,群臣都不愿提她半個字兒,生怕觸了霉頭。太后娘娘身子也不大好,干脆不來這除夕宮宴了。
這宴席上,反倒是李源宏那群妃嬪們最為熱熱鬧鬧、千嬌百媚,孟恪妃又是一上來便要做個出頭鳥,死活要搶殷皇后的風頭。
只不過,殷皇后如今有了太子,更無欲無求了,一點兒都不想和她爭,只端端莊莊地坐著,整個人兒如山間一抹云似的。孟恪妃鉆著腦袋挑釁了半天,都沒得到點反應,好似一拳頭打在沙子里,軟綿綿的,無趣極了。
除夕宴的晚膳,做的極是精致。先上了蜜餞與鮮果,接著是八寶冷葷,后有燕窩鴨脯、榆蘑三鮮、什錦雞絲,一道甜口點心。菜做的倒是漂亮,只可惜秦檀現在嘴巴有些刁,不大吃的進去這些御膳,只喜歡吃些酸的。
筵席上正熱鬧著,冷不防,年紀小小的太子殿下李守真便離了席,和他母后告了罪,邁著小短腿,直直地朝謝均這里蹦跶過來。
“宰輔大人,宰輔大人。”太子殿下跑的滿口白氣,眼睛晶晶亮,“上回你說的那本棋譜……”
“帶來了帶來了。”謝均有些無奈,招招手叫謝榮上來,拿出棋譜來,“這可是除夕的宮宴,太子殿下便是再心癢癢,也該忍耐些才是。”
“若是要忍,便得忍到過完年,父皇開政的時日,那都初八了!”小太子很不樂意的樣子,嘟嘟囔囔的。
他說罷,一雙烏黑機靈的眼睛瞟向了秦檀,巴巴地問道:“宰輔夫人,你現在是喜歡吃辣的,還是喜歡吃酸的呀?”
秦檀道:“回太子殿下,臣婦這……如今是比較喜歡酸的。”她有些納悶,又問,“您問這個,是做什么呀?”
聽聞她喜歡吃酸的,太子的表情就有些掃興。
“父皇說了,孤在將來,要娶宰輔大人的長女為妻。孤聽蔡姑姑說,‘酸兒辣女’,若是宰輔夫人喜歡吃辣的,那懷的就是個女兒。若喜歡吃酸的,那十有八/九,是個小公子。可若當真是小公子……”太子年少的眉宇間,竟然有了一絲不合時宜的擔憂,“那孤可怎么辦?”
秦檀聽聞,險些笑出聲來。
“若是位男孩兒,便讓他與太子殿下一道讀書。”謝均道,“如此,豈不美滿?”
可小太子還是有些不滿意,很執拗道:“不成,宰輔夫人,您還是多多吃點辣的,這樣便能生一個女兒了!我將來一定會好好對待她的。”
秦檀這一回,真的笑出來了。
太子年少,對男女之事所知甚少,自然不知道這腹中孩子的男女性別,都是老天所定,人不可改。可見太子這般年少懵懂,她也不忍拂逆了他的憧憬,便道:“好好好,那我多吃幾口辣的。”
小太子總算是滿意了。
“啊,對了!”小太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問謝均道,“宰輔大人,秦女佐有沒有喊你‘謝郎’呀?我可是依照您的吩咐,仔仔細細教導了女佐呢!”
謝均面色陡然一滯。
“這……”他有些說不出話來。
一轉頭,謝均便看到秦檀笑意盈盈、美艷無比的笑容。只不過,她的眼里,似乎有一道兇光。
“謝~郎……”
第86章 夢中囈語
好不容易, 秦檀才把小太子哄了回去。
李守真方回到殷皇后身旁, 李源宏便要給朝臣分發他這一餐用過的碗筷。這是大楚習俗, 表達君臣共樂之意。這些在宮宴上用過的御賜之物, 朝臣們領回家, 丟不得、用不得, 都是好生供起來的。
謝均得了一只湯勺, 略有無奈之色。
“相爺不想要這湯勺?”秦檀小聲問,“好歹是御賜之物呢。”
“也不是不好,只是……”謝均似乎有苦難言, “我年年都拿湯勺,已湊齊一整套大小勺子了。也不能用,只能供奉起來。”
秦檀想到供奉一排湯勺的場景, 便有點兒想笑。
她正盯著那飯勺瞧, 忽見得對面人群里,藏著一對兒不惹眼的夫婦, 甚是面生。男子兩鬢霜白, 額有皺紋;女子也是形貌羸弱, 面色蒼白。
他二人穿的端莊卻樸素, 與周遭大為不同。男子常常附耳在女子身旁說話, 這才使得那神情憔悴的女郎顯露出幾分短暫的歡趣來。
其余的時候, 這二人都沒什么生氣。
“那是誰?”秦檀問謝均,“我怎么覺得,從前不曾見過呢?”
“那是晉王, 還有晉王妃, 羅氏。”謝均低聲解釋道,“他二人雖還了京,復了名分,但不大喜歡與人來往,一直都閉門謝客。”
原來這一對夫妻,便是飽經磋磨的晉王夫婦。
秦檀聞言,偷偷再打量一陣晉王夫婦二人。晉王和李源宏,一點都不相似。李源宏如今還是俊美凌人的容貌,可比李源宏還小上兩歲的晉王,卻已是兩鬢霜白,看著仿佛比李源宏大上十幾歲。
更別提那晉王妃羅氏,身形瘦弱,不堪風吹,宛如一團死水。
熱熱鬧鬧的宴會也至歡娛闌珊之時,在“恭賀新禧”的道祝聲和滿宮道辭舊迎新的炮仗聲里,李源宏微醉著回去了。殷皇后扶著他,滿面憂慮之色。
李源宏的身子有些虛,內里其實是不好的,他不該沾酒。今夜李源宏喝了這樣多,也不知日后會怎樣。
冬夜里下了雪,漫天都是飄飄揚揚的小雪點子。群臣們自殿中散去,一桿一桿撐起的紅油紙傘,在綿長的夜色里撐開了朵朵紅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