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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彌漫,傳遞給了辦公室里的每個人。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輕聲輕腳地架設起攝像機,記錄下這位母親的崩潰與痛苦。
凌宸落座在那家人的對面,賀今朝飄到他身旁坐下,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
“你還好吧?”賀今朝輕聲問。
凌宸搖搖頭,拿出手機輕輕敲下一行字。
@00:別擔心我。
@00:我已經習慣了。
“我已經習慣了”——輕飄飄的一句話,道盡了多少被淚水包裹的離別。凌宸親歷的生死之痛,是賀今朝無法想象的浩瀚。
凌宸不是一個共情力強的人,可是他剛工作時,也曾被逝者家屬的痛苦所傳染,備受折磨;但很快,同事們就告訴他,在他們的行業中,共情力太強只會傷到自己,永遠保持冷靜專業的態度,才會讓家屬更放心地把逝者交給自己。
凌宸清了清嗓子,看向對面的逝者家屬:“關先生、關夫人,你們有沒有小妹妹的照片?我需要做參考。另外,你們希望把她化妝成公主嗎,具體是哪個公主,需要帶假發嗎?”
他的提問讓幾位家屬理智回籠。
關先生給凌宸展示了手機里女兒的視頻。視頻里,一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姑娘坐在病床上,一手打著點滴,一手靜靜地翻閱童話書,她看起來非常瘦弱,臉頰完全凹陷進去,手腕細得好像樹枝一樣。因為多次化療,她的頭發已經全掉光了,即使在室內她也戴著一頂帽子。
關夫人把女兒最喜歡的動畫片翻了出來。這個動畫片講述了一個外星公主的冒險故事,她勇敢、熱情、偶爾冒失,像是一顆活力無限的小炸-彈,用她的快樂感染了所有人。
關夫人希望,凌宸能夠把她的女兒打扮成這位外星小公主的樣子,同時希望遺體告別廳里能夠有這個動畫片的元素。
在聽到他們的需求后,鄭霖霖拿出紙筆記錄下來,她聽得非常認真,承諾一定會完成小女孩生前的最后一個愿望。
就在這場會面接近尾聲之際,屋里突然響起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切,真無聊,不就死了個人嘛!”鄭霖霖肩頭的小女童滿臉不屑,她一手托腮,盯著逝者家屬手里的照片,語氣刁鉆,滿是惡意,“死又不是什么大事,像我一樣變成鬼不好嘛?哦,我忘了,這個姐姐是個大笨蛋,變不成鬼,在她咽氣的那一刻,她就消失啦~!哈哈哈哈,死得不能再死啦!死得透透的了!嘻嘻,人都死了,還哭什么呀,她又聽不到,真是丟死人啦!”
小女童毫無同情心的話,讓屋里唯二能夠聽見她聲音的人怒火直沖。
即使冷靜如凌宸,這時也不由得牙關緊咬,他死死攥住拳頭克制自己,這里畢竟還有那么多“人”在,他絕對不能失態。
但他身邊的賀今朝無需顧慮。
賀今朝鳳眼一凜,怒視向那說著風涼話的小鬼,半透明的身體逐漸變得凝實,身上威壓四溢,直沖向女童。
與此同時,辦公室里所有燈光突然忽明忽暗快速閃爍,一枚燈泡承受不住過載的電流瞬間短路,發出一聲尖銳爆鳴。原本緊閉的窗戶唰得一聲打開,汩汩涼風順著敞開的窗縫蜂擁而入,眾人一時被怪風吹得東倒西歪。
“臭、小、鬼,你給我聽好——”賀今朝眼睛不知何時染上了猩紅血色,他一字一頓,威迫滿滿,“——學不會尊重就學會閉嘴!你再這樣口無遮攔,我定要給你個教訓!”
這是賀今朝第一次和女童對話,之前不論女童再怎么挑釁、引誘,他們都堅定不與她眼神對視,更不會和她說話,決心忽視她。
可這一次,女童說的話太過界了。
她身為鬼,卻不尊重其他的逝者,大肆嘲笑她的夢想,嘲笑她留在人間的親屬,這完全觸及了賀今朝的道德底線。
賀今朝想,鄭霖霖到底從哪里招來的這個小鬼,如此欠收拾!!
他毫不顧忌地調動起周身的鬼力,操縱一切可以操縱的東西,打定主意要給她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育。
面對賀今朝的威脅,女童當即失語,沒有眼白的純黑色眼球猛地睜大,就這樣愣了許久。
下一秒——一顆顆淚珠從她的雙眸滾落。
那些透明的淚珠順著她圓滾滾的臉頰流淌著,與她的鼻涕混在一起。
“你……你你你……”女童委屈極了,耍賴似的揮動四肢,嚶嚶叫著,“賀叔叔,我不讓你做我爸爸了!你,你一個大鬼怎么能欺負小鬼呢!!!嚶嚶嚶嚶嚶……”
緊接著,只見女童打了個哭嗝,就這樣嘭的一下從鄭霖霖的肩膀上消失了!
凌宸:“???”
賀今朝:“!!!”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異。
剛才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從電燈閃爍、到窗戶開啟、再到女童消失……周圍人看不到始作俑者,只覺得這一切靈異又莫名。
攝像師驚呼:“我的相機!我的素材!”
他匆忙檢查自己的儲存卡,卻發現剛才拍攝的那段視頻,最后一分鐘全是詭異的雪花點。
制片人惴惴不安:“這次的選題不會出問題吧?”
雖說她是無神論者,但是在殯儀館錄制綜藝時,電燈突然出故障,讓她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宋主任還是笑呵呵的:“電線老化,正常,我一會兒叫后勤過來修!”
他一點兒不慌,居然還拿出自己釀的“十全大補藥酒”(特別添加野生蜈蚣版)問大家喝不喝。
鄭霖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哪來的水?”
她的衣領里莫名其妙多了幾滴水,難道是空調室內機滴落的?說起來,她的頸椎好像不怎么痛了。
關太太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窗前,期待地望向窗外。
現在是夏天,但是山里的溫度要低不少,灌進來的風也涼爽極了,吹散了她心頭的焦躁,也撫平了她臉上的淚痕。
她的丈夫站在她身邊,也同她一樣,滿臉希冀地望向天邊。
“老公,你說是小云回來看咱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