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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在殯儀中心工作的人來說,這個黃色稠袋他們再熟悉不過,他們每日都能見到——這是棺材內的“裹尸袋”,顧名思義,是用來安放遺體的。
真是奇怪,他們搬一個裹尸袋去宿舍做什么?
現在是上班時間,宿舍樓里安安靜靜沒有人。他們搬著沉重的袋子來到頂樓的一間宿舍門前,其中一位黑發青年的口袋里憑空飛出一把鑰匙,插到鑰匙孔內,門應聲而開。
屋內一片冷清。
窗紗遮住窗外稀薄的陽光,因為一個多月沒有人住,地面桌臺積累了一層薄薄的灰。放眼望去,客廳空空蕩蕩,居然連沙發、茶幾都沒有,只有幾把塑料椅子充當家具。
“不是,凌哥,這真是你住的地方啊?”提著裹尸袋的卷毛青年大為震撼,“你的東西少到可以去極簡主義者小組發精華帖了!”
“什么極簡主義者?他明明是湊合主義者、摳門主義者、沒有一點生活品味根本不追求生活質量只想攢錢主義者。”半空中,響起一道委屈的聲音,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在原地打轉,“你看餐桌上的咖啡機,那可是我苦苦磨了小凌好久,他才勉強同意買的。”
“那像你這種死了都要喝咖啡的家伙叫什么?是浪費主義者,還是享樂主義者?”凌宸絲毫不在乎別人怎么評價自己,他把手里的裹尸袋往地上一撂,袋子內立刻傳來一聲悶響。
他指揮胡亦知把袋子的另一端放下,兩人合力把袋子推到了客廳墻角。他把陽臺的窗戶和門關緊,然后唰一聲拉開裹尸袋的拉鏈——袋子內,一個面色驚恐的青年被捆得嚴嚴實實,嘴巴里還塞著一塊破布,正嗚嗚的哼唧著。
這人正是寧葦。
凌宸抬手拽掉他嘴巴里的破布。
寧葦:“你們這是綁架!!馮總會來救我的!!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不得好死!!你信不信我掉一根頭發,我的一千萬‘蒹葭’就會把這里踩平?!”
凌宸被吵的腦仁嗡嗡疼,他干脆利落地把破布重新塞回去,冷冷道:“這狗叫聲太擾民了。”
寧葦:“嗚嗚嗚!”
胡亦知打了個寒顫,以前他怎么沒發現凌哥這么s啊。
賀今朝飄到凌宸身邊,輕輕攬著他的肩膀:“小凌,你這段時間太辛苦了,趕快抓緊時間睡個覺吧。這里有我和大巫在,不會出問題的。”
凌宸確實又累又倦,他左肩的傷一直沒好利索,但心里的疲倦比身體更甚。他們從劇組離開后,立刻向警方檢舉了《竹鎮疑云》劇組的賭博黑幕;接著他們又馬不停蹄地回到京城,賀今朝連續數天潛入電視臺的監控室里,才拿到那些足以讓寧葦“塌房”的監控錄像;與此同時,凌宸又回到單位借了靈車和花圈……多管齊下,最終他們把寧葦綁回這里,逼著他聯系了馮定盛。
好在,馮定盛上鉤了。
他們之后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凌宸要抓緊時間恢復體力,才能不落下風。他去簡單洗了個澡就回到了臥室,臥室里還保持著他臨走前的樣子,他換了一套厚一些的被子,囫圇睡下,本來以為自己可能睡不踏實,但他居然剛沾上枕頭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即使宿舍再簡陋,也是足夠安全的,讓別人避之不及的殯儀館,卻是他的避風港。之前他不論睡在城中村的群租房,還是劇組臨時搭建的民房,他都覺得時刻處于危機之中;只有在這里,他可以踏踏實實的睡上一覺,因為他知道賀今朝就守在臥室外,他可以百分之百的放心。
再睡醒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山里的霧氣已經散了。
凌宸起床走出臥室,只見客廳角落里,寧葦正蜷縮在冷冰冰的裹尸袋內,他嘴巴被堵住,臉上布滿淚痕,他面前擺著一臺ipad,正用機械語音播放著什么。
另一邊,賀今朝正和大巫一起打游戲,一只手柄懸在半空,另一只被大巫握在手里,他們倆玩得熱火朝天。
凌宸看看哭到崩潰的寧葦,再看看沉浸于游戲中的一人一鬼:“……我睡覺的時候你們都干什么了?虐待戰俘?”
“沒有啦。”胡亦知停下游戲,撩了撩額前厚重的頭簾兒,語氣很羞澀,“我之前開發了一個小程序,可以自動檢索論壇關鍵詞、刷新,然后ai閱讀網頁上的文字,只是一直沒找到應用場景。剛才寧葦那小子裝作要上廁所想逃走,我就把他手腳都綁了,然后登陸八卦論壇,逼他聽網友對他的惡評。”
恰好在此時,ai語音正讀到精彩環節——
“實在不理解寧葦是怎么紅的,粉絲說他是漫畫臉,我看是饅化臉,還是那種三歲小孩第一次嚯嚯面粉往里加了沙子最后稀里糊涂蒸成了疙瘩蛋。看著寒磣,吃著牙磣。”
“塌房是必然的吧,他嘴上說著真心換真心,我看他的真心都是拼夕夕批發來的,而且最后一刀還要讓粉絲幫忙砍。”
“看過他當愛豆時的舞臺,四肢像是后安上去的,甚至不如路邊金店門口的氣球人,至少氣球人還會說一句恭喜發財,粉絲沾上寧葦就只能當散財童子了。”
“演技稀碎,就算發配峨眉山當猴他都是抓不到跳蚤的笨猴。”
“能不能別再讓資本家的丑兒子在娛樂圈里蹦跶了?”
一字字一句句,網友們的嘴巴就是淬了毒,全方位否定寧葦的事業、顏值、出身背景,每條評論都是往寧葦心口上戳。
凌宸震驚:“大巫,沒想到你還有如此歹毒的一面。”
“這主意不是我想的!”胡亦知叫屈,指向身旁的賀今朝,“是他,他給我出的主意!”
半空中,賀今朝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游戲手柄,英俊的臉上掛著一抹戲謔:“小凌,我是不是很聰明?”
凌宸嘆氣:“……那你還不如直接虐待他。”
這家伙真不愧是當明星的,最懂其他明星的弱點是什么了。
下午時,凌宸去宋主任的辦公室歸還靈車。
他們單位的靈車按理說是不能外借給員工的,但宋主任理虧在先——畢竟,當初是他要求凌宸去劇組出差,就這么一念之差,差點讓凌宸從他們的“同事”變成他們的“客戶”。劇組聚眾賭博謀害人命的事情鬧上了熱搜,宋主任心虛不已,在凌宸面前頗有些抬不起頭來。
“凌宸,你休息得怎么樣啊?”辦公室里,宋主任望向對面的凌宸,體貼地給他倒了一杯自己泡的藥酒。“這酒對身體好,滋陰補陽,你骨折了,一定要多補補身子,不急著銷假上班。”
凌宸盯著黑黝黝的藥酒,不敢細想宋主任往里面放了什么猛料。
他堅定地把酒推了回去:“酒就不喝了,我來找您,是為了晚上值夜班的事情。”
宋主任趕快說:“你現在身子不方便,未來一個月你都不用值夜班了!”
“不,”凌宸淡淡一笑,“我想值夜班。”
“啊?”
凌宸重復一遍:“我說我想值夜班——就從今晚開始,未來一周的夜班,都交給我一個人吧。”
……
深夜的殯儀館,寂靜得好似能聽到星星眨眼的聲音。白天在園區四處游蕩的流浪貓兒都睡去了,枯黃的樹葉從枝頭跌落,被風輕輕一吹,又跌跌撞撞地藏進了夜色里。
不知何時飄來的烏云遮蔽了天上的月色,一輛通體漆黑的豪華轎車拐下山路,停在了殯儀館的焚化室前。
焚化室頂端,幾支高聳的煙囪筆直的指向天際,在黑夜中像是一座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帶著不可磨滅的威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