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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一道人影從駕駛座走了出來。
不,那根本不能稱為人影——那更像是一團蠕動的肉塊,一團似化非化的黑泥。它以為自己穿上了人類的衣服,就可以偽裝成自己是一個活人,殊不知他早已被心中的惡念侵蝕浸透了。
“賀今朝,別遮遮掩掩地藏著了。”那團爛肉塊開口。那根本不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他的五官并沒有出現在人類應有的位置上,兩團如死魚般黯淡的眼球墜在頭頂,口器一張一合,模仿著人類說話的動作。“既然約我見面,你就快點出來!”
很快,一連串腳步聲響起。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從焚化室走了出來。走在前面的那名青年身材纖瘦,一頭鴉黑的短發散在額旁,氣質內斂,他雙手插在衣兜內,態度頗有些漫不經心;身后的人個子更高一些,卻有些社恐的低著頭,亂七八糟的卷發遮住大半張臉,他手里推著一個小推車,一路叮呤咣啷,小推車上斜放著一個明黃色的大袋子,不知里面裝著的是什么東西。
他們停在那團爛泥的十米之外的位置,謹慎地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雖然凌宸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他看到那猶如爛掉的肉塊一般的馮定盛時,還是忍不住眉頭緊皺。
都說相由心生,壞事做盡的家伙自然會被孽力反噬,馮定盛現在連人形都維持不了,就足以說明他已經壞到了骨子里。
而且,凌宸清晰地感知到,馮定盛身上有著一種和寧葦相似的氣息——寧葦通過榨取粉絲的愛,從而獲得力量;馮定盛通過榨取寧葦的虛榮心,以此獲得名利。
這并不是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故事,這更像是一種罪惡的寄生。
“別這么著急。”凌宸忍住想要作嘔的欲望,看向那團偽裝成人類的爛肉塊,“又不是去趕著投胎。”
可馮定盛等不及了,他的身體涌動著,怨恨化為實質,在他腳下匯聚成臭不可聞的水,向著四周蔓延。他緊緊地盯視著凌宸:“我知道你約我出來是為了什么。”
凌宸抬了一下眉毛,沒有說話。
馮定盛的手(或者說觸角)動了動,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折得小小的黃符。
那枚黃符上散發著一層幽幽的金光,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下,它依舊清晰可見,仿佛有一層光芒凝聚其中。
凌宸心里一跳,不由自主地盯著那張黃符——他能感知到,馮定盛手里的東西與自己息息相關,冥冥之中,他的命運好像與那枚黃符緊緊牽連在一起。
他想起之前在賀今朝家沙發下面發現的那些黃色紙符灰燼,好像與馮定盛手里的一模一樣。
“賀今朝,這就是你的命符。”馮定盛舉起那枚小玩意兒,眼球陰惻惻地在頭頂滾動著,“寧葦就是用它,拿走了你的命格。我承認是我們小瞧了你,以為你會就這么死去,沒想到你居然會在一個化妝師的身體里重生了,甚至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
凌宸給身側的胡亦知遞了一個眼色。胡亦知向他微微點了點頭,有些緊張地說:“那東西確實是命符。理論上來講,只要把命符拿回來,一切就有可能回到正軌。”
既然那東西如此重要,凌宸勢必要把它奪回來。
但他知道,這世上沒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馮總,你肯把命符拿出來,肯定是想從我這里交換些什么吧?”凌宸瞄了一眼腳邊小推車上的明黃色袋子,又用腳尖踢了踢。袋子里的東西發出一聲悶哼。
胡亦知趕忙拉開袋子拉鏈,露出了被五花大綁的寧葦。
因為一天沒吃沒喝不停聽網絡惡評,脆弱的寧葦已經暈過去了,他奄奄一息地倒在裹尸袋里,猶如秋后的螞蚱,再無蹦跶之力。
哪想到,馮定盛在看到昏迷的寧葦后居然毫無波動。
“寧葦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馮定盛的聲音冰冷。于他而言,寧葦塌房后,他再也無法從寧葦身上榨取任何名利。他就是世界上最殘酷的寄生者,當他掏空了一個宿主以后,就毫不客氣的拋下他。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手里的錄像。”馮定盛說,“劇組的錄像交給我,并發誓不會泄露。”
凌宸思考數秒:“錄像在電腦里,最早明天才能交給你。”
馮定盛的口器里發出呵呵笑聲:“無所謂。你可以現在把命符拿走,我只要你一個承諾——如果明天我不能按時拿到你的錄像,或者你向任何人泄露了這件事,我都會立刻對外放出你的死訊。”
“……”
“賀今朝,你的經紀公司遲遲不敢公布你的死訊,是怕影響股價對吧?”馮定盛的語氣里透露出高高在上的傲慢,“那些都是你曾經的朋友、同事、戰友,一旦你的死訊泄露,公司市值至少蒸發一半以上,他們可能都會失去工作……像你這樣的人,肯定不舍得看到吧?”
在漫長的沉默后,凌宸點頭同意了這單“交易”。
馮定盛把命符托在手里,讓凌宸自己走過去拿。
它的觸角招搖,看起來不懷好意。
胡亦知提醒他:“注意安全。”
馮定盛聽到了,高聲笑道:“賀今朝,你身邊那個軍師真是個軟蛋,你有膽子和我叫板,不會沒膽子從我這里拿走自己的命符吧?”
胡亦知立刻跳腳:“你、你才軟蛋!”
凌宸說:“馮定盛,你在說別人之前你有照過鏡子嗎?你現在連人樣都沒有,應該也沒蛋了。”
“你!”
凌宸冷冷一笑,邁開大步向著馮定盛的方向走去。
金色的命符就像是智慧樹上的果實,人類對它的渴望與生俱來。凌宸一步步走近,恍惚間聽到了一聲聲的鼓點在胸口鼓動。
與此同時,他右手小指隱隱發熱,那條看不到的紅線撥動著,好像在警示著什么。
終于,凌宸停在了馮定盛面前。
那團爛肉一般的怪物嘻嘻笑著,他的口器一張一合。
“賀今朝,你想要你的命符嗎?”
“接受它,拿起它。”
“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伸手,觸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