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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娘是為了你好’‘爹是為了你好’的話喬影從小聽到大,現在再聽到這個,只覺得說不出的反胃和惡心。
以前他是惦記著生恩,所以從不提祖父祖母的遺產。
昨日是實在被氣極了——他們居然敢派人去找何似飛,居然想要把喬家同他的事情在殿試這個節骨眼兒上攪和得人盡皆知!
這時候來上這么一遭,何似飛名次肯定要掉到一百開外!
要不是為了何似飛的名聲,喬影昨日就差跟父母動武!
至于說決裂,其實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沒了,這跟決裂已經沒有任何區別。
但現在還有祖父祖母那偌大的遺產在中連接著喬影的父母,而連接喬影的則是他暫時需要一個能讓似飛下聘、提親的地方。
他若是不管不顧的鬧出來,到時傷得不僅是自己那對爹娘的面子,更有似飛得名聲。
所以,喬影還在忍耐。
只要等到成親,他和這一家人就可以完全沒有干系了。
喬母看了看相公,又垂眸看向已經油鹽不進的兒子,道:“我相信阿影的眼光,那何公子金榜題名,一定不會辜負承諾。”
喬影聽得反胃,將碗一推,道:“我吃完了。”
語畢,起身離開。
喬影快步走出用膳的偏廳。
喬老爺夫人的主院距離他的鷺行院較遠, 得走上一盞茶的功夫。
往常喬影是不會來主院用膳的,但自從他昨日以死相逼,叫停了爹娘的‘反向提親’舉止后, 便被他們要求每日來主院同用晚膳,在他出嫁前,一家人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喬影不覺得他們有什么感情需要培養。
他覺得,他們一家人現在的關系, 可能就比街上的陌生路人稍微親密一點,畢竟他們暫時還住在同一個大宅院里。
喬影走到自己的院落門前, 抬頭看了看上面那三個字——鷺行院。
他看過祖父留給他的手稿,里面寫了這院名取自‘一行白鷺上青天’,希望在他庇佑不到的地方,小小的喬影也能像那沖上青天的白鷺一樣, 不被世俗所困,不被哥兒的身份束縛, 找到一個、或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直上青天。
他腳步一頓, 心想, 到時自己同似飛成親了,這塊匾額也要帶走。
思及此,喬影心中登時羞赧起來,這邊還沒開始走婚嫁六禮呢, 他就想得這么長遠。
因為這小小的一會兒走神,喬影沒發現站在自己房門口的雪點面色古怪, 似乎很想給他眨眼睛表述點什么, 但終究沒敢。
于是,下一瞬喬影就毫無覺察的推開了自己房門。
霜汐被雪點一攔, 沒跟進去,只是悄悄關上了房門。
房內,喬影就著院內的光,看到一個熟悉的瘦小的身影。
他愣了愣,當下在主院受得氣就消掉打半,開心道:“師父!”
不等滿頭銀絲的老太太謝九娘開口,喬影親自點了蠟燭,為她奉茶,道:“雪點怎么不好好招待師父,也沒派人去叫我,要是知道師父回來了,我早早就往回走。”
謝九娘心中原本憋了一肚子話,見喬影如此作態,一時半會兒竟不知從何開口。
眼看著喬影就要逮著她問東問西,謝九娘作為喬影的武藝師父,深諳‘先下手為強’的道理,道:“我倒是想要問你,前些日子我在路上遇到一伙山匪在打劫,順手救出來幾個人,其中有個鏢師見我用鞭子,突然就問我跟你的關系,一談方知,原來那海棠鏢局是你一手創建的。”
喬影頷首,正欲應聲,但他師父說話的重點顯然不在此,不等他開口,便繼續道:“我就隨口問了問這鏢局的路線,鏢師說此鏢局只做綏州到京城一路的護送押運。我當時還沒覺得不對,就問他怎么是一個人走的,畢竟,一般鏢師至少三人結伴。那鏢師說,他們去程為了護送一位公子進京趕考,確實是結伴了三人的。但另外兩位鏢師暫時有事留在京中,他思鄉心切,打算找幾個商旅之人,結伴回去。沒想到路遇劫匪,又恰好遇到了為師。”
喬影聽得津津有味,頻頻頷首。
謝九娘見他一副聽故事的樣子,心道這孩子長這么大,還是那么沒心眼兒。
但礙于是自己的徒弟,不好上手揍,只能繼續道:“當時雖是二月初,那綏州大行山內卻下了很大一場雪,不好趕路,鏢師見我年紀大了,邀請我去海棠鏢局稍作歇腳,我便答應了。只是,沒想到去鏢局的路上,遇到了一個老頭,阿影,你猜那人是誰?”
喬影心中隱隱約約有了猜測,卻不敢一口報出來,心下惴惴。方才聽故事的津津有味立刻成了如嚼雞肋,小心翼翼詢問:“您見到了誰?我認識嗎?我應該……沒聽過吧?”
“如果你沒聽過綏州余明函的話,當我沒說。”
喬影立刻裝作恍然大悟狀,道:“啊,師父原來您還認識余老……”
“是啊,要不是我認識他,恐怕我徒弟之后該改口叫他師父了吧?”謝
九娘乜了喬影一眼,沒好氣道。
喬影原本心里就有些激動,這下更是鬧了個大紅臉,十分不好意思起來。
喜歡一個人的反應是藏不住的,即便老太太沒提‘何似飛’一個字,但喬影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謝九娘開口:“也怪我這些年來一直在外漂泊,居無定所,即便是你祖父,想要告知我一些消息也沒法子。因此,當我知道你存在的時候,距離你祖父已經過世六年,當時你也早已十二歲。”
這段緣由喬影是知情的。
當時他正處于爹不疼娘不愛的階段,當時的他,還會因為爹娘一個眼神就竊喜不已。
加之,十二歲正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時間點——京中大部分人家都會在兒女十二、三歲時為他們定下親事,如果當時沒有師父在,喬影可能會出于討好爹娘的原因,就稀里糊涂的定親、成親、生子,再也沒有之后的故事。
一切的轉折點,在于他師父的出現。
是謝九娘回京后,經過一番波折,拿到了祖父臨終前對遺產安排的信件,再聯系了不少老友作證,將遺產一事安排妥帖后,才找到的喬影,同他說了其中關鍵。
大意是如果喬影出事,祖父祖母這筆不菲的遺產便會捐給京外沉塔寺;如果喬影不出意外且平安喜樂的長大、成親,這筆遺產便是喬影一半、喬淞遠一半;但因這世道對哥兒太不公平,倘若喬影成親后不幸福,亦或者二十歲還未成親,那么這些銀子便盡數留給喬影,為他安身立命所用。
只因‘幸福’與否的界限太過模糊,畢竟人生總沒有一帆風順的,老太太也懶得跟喬淞遠較真,便做主以喬影的年紀作為界限——倘若他二十歲還未成親,那么就可以帶走所有遺產,富足的度過一生;倘若他自愿成親,那么一半的遺產就當是喬家這些年來庇護喬影的謝禮。
當十二歲的喬影第一次知道這些的時候,滿眼都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