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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里終于有了波動,一股陰狠浮上眼里,“他做了什么!”
郁差見季翊激動,連忙跪了下來,說道:“殿下息怒,丞相沒有動她,這只是一個警告。”他不敢看季翊,低著頭說道,“這一次是丞相的警告,下一次就可能是太子的威脅了,殿下一定三思!”
鼓足了勇氣,郁差匐在地上,說道:“殿下,現下您不能有任何軟肋??!”
☆、56|第 56 章
樓音將屋子里的燈一盞盞吹滅,只剩一盞,照在窗下,映出她消瘦的身姿。
外面枝枝和款冬姑姑也漸漸沒了聲音,樓音抱了個手爐,往榻上一坐,看到了紗帳內黑影慢慢坐了起來,穿過一層層妙曼,向她走來。
冬夜里難得有月光,從窗戶外照進來,讓樓音看得清他的眉眼。
不知是不是月光總是帶了些溫柔的氣息,樓音覺得他的面容越發的柔和,棱角里的鋒利都被沖淡了,只是他越走越近,樓音還是生了戒備之心,往角落里縮了縮。
看見她退縮的動作,季翊突然停在了原地,離她只有兩尺之遙,眼里好像結了霜,“外面冷,你去床上吧。”
樓音沒有理他,抱緊了手里的爐子,又往里縮了縮。
季翊一笑,說道:“怎么,怕我?”
他的聲音低沉又帶了一絲清脆,像珠玉落進水里,碰撞出一聲悶響,“既怕我,又何苦將我帶到這山莊來。讓我死在那冰天雪地里,豈不如了你的愿?”
樓音咬咬牙,說道:“季翊,你別得寸進尺?!?
“季翊”兩次從她口里說出,好似隔了千百年一般。別人說的恍若隔世,放到他身上還真成了現實,明明最厭惡自己的名字,從她嘴里說出,卻像是含了瓊漿一般甘甜。
“我得寸進尺慣了。”他伸手去拉樓音,卻被她躲開。索性坐到她身旁,揮手帶起一陣風,吹滅了最后一盞燈。
屋子里最后的燈光消失了,只?,摪椎脑鹿?,這下真的只看得到他的影子了。
“你干什么!”樓音有些惱,壓低了聲音說道??珊跓粝够鸬乃也坏交鹫圩?,只能在這黑夜里充滿戒備地看著他的影子。
“沒了光亮,你看不見我,或許就沒那么怕我了?!奔抉聪肓讼?,又說道,“其實你根本已經不怕我了,今晚將她們支出去,想做什么?”
黑暗里,樓音勾唇一笑,不回答他的話。
季翊伸手壓住自己的腹部,感覺濕膩一片,一陣陣的刺痛牽扯到了全身,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扯碎一般。
“為什么?”
樓音怔了怔,問道:“什么為什么?”
季翊沒有說話,但樓音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這黑燈瞎火的屋子里,兩人一旦沉默,空氣便像凝滯了一般,溢著一股壓抑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來。
“你不會嫁給南陽侯。”最終是季翊開口打破了這寂靜,等著樓音的回答。
“我為什么不嫁?”樓音笑道,“你以為我恨南陽侯?恨他通敵賣國?你自以為摸透了我的心思?”
樓音一連串的發問,沒有得到季翊的回答,她也不在乎,自顧自地說道:“可他是這世間唯一真心待我的人,從我們三歲相識便注定了他將是陪我走過余生……”
“第二次了。”季翊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這是第二次了?!?
樓音不明白他在說什么,只見他猛地站了起來,單手拽住了樓音的手腕,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是第二次了!”
聲音里帶著怒氣,雖看不見,樓知道此時的季翊眼里一定盡是陰霾。她不說話,也掙脫不開季翊的手,仰著頭在黑暗里對上他的目光,等著他的下文。
“為什么要在得到我后移情別戀?”他手上的力道愈來愈重,像是要折斷樓音的手腕一般,“為什么!”
樓音呆呆地看著季翊,雙唇張張合合,嗓子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她的腦海里的迷霧像是被大火猛地沖開了一般,火光照亮了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透亮卻又灼燙。她想不通季翊為什么攻下大梁后卻將她囚禁在摘月宮,想不通為何重來一世后卻愿為她付出性命,她得不到答案便不再去想,只一心要將自己所受的苦還給他。
可他剛剛這一句話,把一切都說明了了。
一股壓抑了兩世的情緒猛地涌上心頭,一股夾雜著酸澀與釋然的淚水沖上眼眶,卻生生被她憋了回去。她仰著頭,不受控制地無聲笑了起來,慢慢地,再憋不住眼淚,隨著笑聲一起流淌了出來。
她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個瘋子一般,臉上淌滿了淚水,卻止不住地想笑,季翊也不說話,依然緊緊握著她的手腕,她卻能感覺到季翊渾身也在顫抖。
樓音覺得自己的雙腿都像漂浮在空中一般,她慢慢蹲了下來,將臉埋在膝蓋上,讓淚水盡數流進衣衫。她從來沒有哭過,今日卻因季翊的一句話打開了情緒的閘口,原來接近崩潰的邊緣是這樣的,腦海里每件事都清晰地浮現,交雜在一起卻像要炸裂一般,讓她連情緒都控制不了。
她蹲在地上哭,季翊也一動不動站著,過了許久,他才說道:“你哭什么?”
樓音突然的情緒爆發似乎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聲音里充滿了小心翼翼的試探。
許是哭夠了,樓音抬起頭,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如果此時有燈光能看清她的臉,那一定比哭還難看。
“你憋很久了吧?”樓音胸口起伏著,聲音顫抖,“原來愛而不得的人不止我一個,原來你比我還可憐?!?
說完這話,樓音連肩膀都開始顫抖,她扶著榻沿站了起來,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說道:“季翊,你知道嗎?我同情你。”
如果此時季翊能看得到她的臉,一定能看出她眼里的釋然,可一片漆黑中,季翊忽略了其他的聲音,只聽見那一句“原來愛而不得的不止我一個。”
他張了張嘴,松開了手,說道:“你說什么?”
樓音不想再回答他的問題,此時回答這些已經沒意義了,她如今腦海里清晰了,卻帶來一股迷茫,原來她以為以為自己的真心得不到回應且被他取了性命,心里滿滿都是恨意,而如今,卻像是沒有了支撐,不知前路該如何走下去。
但這迷茫只是一瞬間的,她一想到自己的性命確實是由他親手了解的,那股恨意還是無法消散,恨他那么狠,恨他那么絕情。
沒有得到樓音的回答,季翊按著傷口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才分散一些疼痛,他有些搖搖欲墜,騰出一只手往一旁的案桌上撐著。屋頂上有輕微的響動,樓音聽不到,他卻聽得一清二楚。
樓音還在抽泣,她其實拼了命想忍住,可身體就是不受控制地抽泣著,顯得她那么脆弱不堪。
屋頂上的聲音再次響起,季翊看了一眼蜷縮著的樓音,渾身還在輕微戰栗著。此時他的情緒不比樓音穩定,那一句“原來愛而不得的人不止我一個”也解開了他這兩世心里的結。明明該欣喜,心里卻又像漫上厚厚一層迷霧一般,他第一次,產生了不知該如何面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