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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音深深吸氣,感覺身上有力氣了才下了床,一邊梳妝一邊問道:“父皇呢?”
款冬姑姑一邊為樓音篦頭,一邊說道:“還是老樣子,病情不見好轉。”
樓音捏著一支金步搖,輕輕晃著發出一陣細碎的響聲,伴隨著她的話音落到款冬姑姑耳朵里,“王院正醫術不精,也該退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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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音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容太醫也說不清楚,沒有明顯的病癥,只得當氣血不足來調理,好在幾天后樓音完全見好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而樓音這一病,根本沒有涉足前朝一步,只是每日聽款冬姑姑說一說朝廷上的事兒,像聽家常事一般。
只是這病剛好,樓音便又要出宮,這讓款冬姑姑很不滿,樓音便多穿了件衣服,說道:“我要去見一見岳大人,總不能讓他一個外男進摘月宮吧?”
款冬姑姑嘴上不說,心里卻念叨上了,當初傳季翊入宮時也沒見介意他是外男呀。
在款冬姑姑的千叮萬囑下,樓音總算出了宮,坐在捂得嚴嚴實實的馬車里,聽著枝枝絮絮叨叨的說著這幾日的閑事。
“席沉說,昨日王院正的馬車在雪地里打了滑,王院正摔傷了,告假回家休養了。”
樓音沒有睜眼,懶懶地嗯了一聲,嘴角噙著淺淺的笑,“席沉越來越得我心了。”
枝枝也笑著挑眉,從馬車簾子的縫中往外看了一眼,“呀,質子府呢。”
樓音的睫毛輕顫了一下,也沒睜眼,只聽見枝枝自言自語說道:“也是奇怪,這幾日公主臥病在床,聽席沉說,季公子也成天請大夫去質子府,連大門都沒有踏出過一步。”
原本枝枝提到質子府,樓音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拂了一下,可聽她這么一說,妙冠真人的話又回響在她耳邊,她突然坐直了,打開小小的窗子,看見銀裝素裹的質子府外,只有侍衛挺直了腰站著,沒有閑人走動,緊閉的大門前偶爾有幾片雪飄過,看起來像是常年無人居住的府邸一般。
馬車駛得慢,直到質子府在慢慢隱藏在風雪里,樓音才收回了目光,她用雙手摸著自己冰涼的臉頰,問道:“周國使臣呢?”
“還在大梁呢。”枝枝答到,“皇上病中,太子倒是松了口,但齊丞相與皇上是一個意思,現在正和周國使臣僵持著呢。”
枝枝嘆了一聲,說道:“也不知道季公子是什么意思,愿不愿意回去。”
季翊作為一個質子,回不回國都不是他能決定的,他的意思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周國的使臣還在大梁,樓音心里卻也不是滋味,她不想季翊回國,但如今心里的想法卻也有些變味,她不知道自己想留下季翊是為了報仇還是別的什么。
車轍在雪地上滾動著,靜謐無聲,慢慢停了下來,席沉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提醒樓音到了淮河邊了。
接近年關,又是寒冬,連天香樓也顯得冷清,岳大人已經在雅閣內候了有一些時辰了樓音才姍姍而來。
雅閣內裝潢典雅,新鮮的花束還散發著淡淡清香,岳承志煮著一壺熱茶,愜意地合眼養神,聽到了動靜才起身行禮。
樓音笑道:“岳大人有這閑情逸致煮茶,莫不是請本宮出來喝茶的吧?”
岳承志訕笑著,引著樓音落座了才說道:“下官多年來有個毛病,心里越是沒著落,便越愛煮茶。”
他這一說,讓樓音提起了心,“什么意思?”
“下官這幾日從錢莊順藤摸瓜,查到了贓款的去向。”岳承志用手指蘸了一些茶水,往桌上一劃,說道,“從平州,一路往南。”
樓音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平州原本就屬于大梁邊遠之地,再往南,那便是邊境了,而南境之地,能拿捏住陳作俞的人,怕是只那一個。”
話說到這里,樓音的心已經開始極速跳動,岳承志的話卻停在了嘴邊,“公主可知下官的意思了?”
雖然心里有了底了,但樓音還是要岳承志親口說出來,她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遮住自己臉上的慌色,說道:“岳大人但說無妨。”
岳承志知道樓音慌了,但是事情查了出來,事實就是事實,她不想承認也無法,“南境常年被外地侵犯,尤錚將軍鎮守著,幾年來相安無事,但尤錚將軍也成了南境說一不二的主,天高皇帝遠,尤錚將軍在南境斂財屯兵也是有可能的。”
樓音的手一抖,連茶水都撒了出來。岳承志不慌不忙的擦了茶水,神色平淡。此事他已經盡可能委婉地說出來了,就他掌握的證據顯示,這些年來陳作俞貪下的錢絕大多數確實是落入了尤錚的手里。
尤錚何許人也?尤大將軍的獨子,年少成年,征戰沙場戰無不勝,是大梁聞名的少年英雄,當年打敗周國后,還自動請纓戍守邊疆,讓世人對他的尊崇又多了幾分。
除了這盛名外,他還是樓音的親表哥,是樓音自小到大唯一崇拜的人,是她心里戰神一般的存在,似乎他從來就與世事的污穢不相關,如今岳承志透露出尤錚才是陳作俞身后的人,樓音竟是如何也不愿相信。
岳承志看了看天,起身說道:“下官不宜出來太久,免得惹了別人生疑,這便走了。”
看樓音神情恍惚的樣子,他也不多說,徑直走了下去。
來的時候為了避嫌,岳承志叫人將馬車停在了別處,此時要回去便免不了要不行一段,他籠緊了大氅,邁步往外走去。剛踏出天香樓,就見季翊迎面走來。
季翊像岳承志見了禮,抬頭看了一眼樓上,問道:“公主在上面?”
☆、61|第 61 章
岳承志走后,季翊站在天香樓樓下,倚靠這畫柱,低頭轉動拇指上的扳指。那是他的師父送給他的,多年來一直帶在身邊卻很少佩戴,青灰色的玉質有些獨特,乍一看像是劣質的貨色,那些街邊小販拿來騙人的,但這種玉名為渾山玉,外面清灰的玉層包裹著里面通透的玉心,珍貴無比,為了保留其特性,擁有此玉的人很少將外面的一層玉石打磨掉。
郁差遠遠站在街邊的角落里,手里拿著黑色鶴氅,注視著季翊身邊的來往之人,幾次想上前把手里的鶴氅交給他,但看到他孤傲清冷的身影還是沒能邁出腳步。
不知站了多久,天香樓內華麗的樓梯上終于有了腳步聲。幾個錦衣衛在前面開路,枝枝領著樓音慢慢走了下來。
樓音身著彈墨綾薄棉襖,外面披了金絲飛鳳紋大毛斗篷,與這奢華無比的天香樓融為一體,像是一個錦繡牡丹圖。
她走得慢,思緒還留在震驚中尚未回神,腳下踩了空也不知道,幸好枝枝眼明手快扶住了她,身邊幾個侍衛也是嚇得不輕,以為周邊出現了什么情況,立馬警惕地環視四周。
季翊從門外的縫中看到這一幕,突然勾起一絲淺笑,將拇指上的扳指取了下來放進袖口里,負手站在檐下,目光隨著飄雪飛向遠處。
樓音看到他的時候,心里“噔”了一下,上上下下的,眼神飄忽不定。
可季翊根本不看她,像是入定了一般站著,連雪花飄到他的睫毛上也沒有動作。
“你在這里做什么?”
季翊終于有了反應,拂了拂臉上的雪,說道:“躲雪。”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落雪一般飄進雪地便沒了蹤影,樓音來不及說其他的,枝枝已經撐好了傘,等著她踏上馬車。
她沒有多做停留,徑直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