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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管家雖然隸屬房務部,但招聘要求和工作內容都更接近前廳部的大堂經理,”他給叢欣解釋,“要提前做服務計劃,聯系接送機,幫客人辦入住退房,全程個性化服務,后續還要維護賓客關系,等于一個人要負責跟前廳、禮賓、餐飲、安保、工程的所有協調工作,綜合素質和應變能力的要求都是比較高的。”
換句話說,他覺得邱嶺不行。
私人管家的那幾場面試,他跟叢欣都參加了。毫無疑問,邱嶺在年紀、學歷、形象上和其他候選人是有差距的。恰如他前面所說,私人管家確實可以算房務部里的異類,招聘要求更接近前廳,本科以上學歷,形象良好,英語流利。尤其女管家,幾乎都是年輕美女。
而邱嶺清掃員出身,通過自考才慢慢拿到大專、本科學歷,此后一直在客房中心工作,說英語總帶點口音,外形也太過樸實了。她現在的職位是客房中心的副經理,而且已經很久沒往上動過,哪怕是在客房中心,似乎也升到頭了。
“你還記得她面試上舉的那個例子嗎?”叢欣問陸鑫榮。
陸鑫榮點頭,他確實記得。
當時問到相關經驗,邱嶺說的是她在靜安鉑景工作的時候接待過的一個客人。當時的靜鉑沒有專門的私人管家,偶爾遇到有這方面要求的貴賓,酒店會從前廳或者禮賓抽調人手給客人做butler。
而那一次來了個中年女客人,對起初酒店安排的兩個butler都不滿意,反倒是看中了替她打掃房間的清掃員。因為只有這個清掃員,不必她說就記住了她盥洗臺上每一件護膚品擺放的位置,每天打掃之后都會給復原。
邱嶺就這樣有了第一次做私人管家的經歷,開始每天替她洗熨衣服,安排餐食、交通,早上進房間把她叫醒,晚上開夜床之后幫她打針。
那回客人住了一周多,走的時候給了她每天兩千的小費,湊整總共兩萬塊錢,是她當時一次掙到最大的一筆錢。
邱嶺在面試上說:“拿到錢當然很高興,但也不光是因為錢。私人管家這份工作讓我看到了比清掃員更廣闊的一些東西,就是一種機會吧。所以我后來一直都很想轉去一些更能直接面對客人的崗位,我也覺得自己的性格非常適合從事服務于人的工作。”
以及后來,也是這個客人,每到上海必定會住靜安鉑景,并且點名要她擔任私人管家,哪怕在鉑景換牌瀚岳之后仍舊保持了這個習慣。
“我那時候在銀川瀚岳的房務部工作,”叢欣把另一些細節告訴陸鑫榮,“那位客人到銀川出差,邱嶺推薦她選擇瀚岳入住,并且在她到達之前,打電話過來跟我們交待了所有需要注意的細節。那是2015年,當時很多酒店還沒有專門的私人管家,她也完全沒受過相關的培訓,但她已經可以做到這個水準了。”
陸鑫榮說:“這只是個例,你不能否認她的素質還是有欠缺的。”
叢欣并不想告訴他,這個個例就是馨棉的老板葛惠。
她只是念出簡歷上更早的一些條目:“房務部客房中心連續幾年的優秀員工,行業大比武獲獎記錄,你覺得眼熟嗎?”
邱嶺,其實就是一個努力了更多年的孫蘋。
“還記得我跟你提過員工流失率的問題嗎?”她問。
陸鑫榮點頭,確實沒想到她會在這件事上有這樣的考量。
恰如孫蘋曾經問她,那是過去,現在還有這樣的人嗎?
她就是想把這條通道打開,讓房務部清掃員看到另一種可能,哪怕是現在。
第26章
七月初,時為進入全日制廚房工作已將近一個月。
奚溪逐漸結束看戲模式,羅耀江也開始干一些活。時為不知道是奚溪跟羅廚說了什么,還是羅廚自己覺得給他看的顏色給得差不多了,三人開始按照他排的值班表輪班,全日制廚房在突然更換主廚之后終于重新上了正軌。
回想過去的一個月,每天雞叫來半夜走,事事親為,除了讓時為有種重回學徒時期的錯覺,也讓他把此地的問題梳理了一遍。
公平地說,羅廚有些部分做得還是不錯的,該有的sop都有,廚房的儲存、衛生制度也很完善。
但有些部分也確實拉垮。比如菜品的質量一直上不去,種類兩年沒做更新,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幾乎沒做。因為原本每季就都有時令菜,羅耀江把四季菜品排列組合,比如夏天的黃瓜和秋天的南瓜換一換,春天的菠菜和冬天的白菜換一換,或者一個菜稍微改個配料,蒜蓉變蠔油,就算是完成更新了。
這背后當然也有客觀原因——
廚房人員縮編,新員工流動頻繁,造成絕大多數基層廚師的技術不行,出不了高品質的菜品。
但也正是因為基層技術不行,造成協作不流暢,整體效率低下。廚房每天的運營都處在一種四處救火、捉襟見肘的狀態,管理人員既沒時間也不太愿意去做培訓和新菜品的研發。
而不做培訓和研發,基層的技術提不上去,出餐的種類和品質也就永遠是那副鬼樣子。
……
這就是個層層疊套的問題。
當然,羅廚也不是沒干過出餐時間來不及或者量不夠,就全部拿便宜大碗的炒飯炒面炒粉充數,被客人拍了照發社交媒體上,讓大家猜是哪兒的夜市路邊攤,結果閉餐之后剩下的太多,又拿去員工食堂充第二場數的缺德事。
也是因為這個,全日制廚房不光收到過賓客投訴,還被酒店其他部門的同事投訴過,說在員工食堂吃飯就像吃牢飯,因為難吃而且不要錢。
從這個角度上說,羅耀江被啟動pip也是真不冤。
針對這些問題,時為做了一些調整,改了菜品的搭配,理順不合理的流程,使得出品的質與量暫時達到一個過得去的標準。但他也知道這只是臨時打的補丁,想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還是得通過培訓和研發。
他先盤了盤自己職權范圍內能動的錢。全日制廚房并不是沒有培訓和研發的預算,雖然比中餐和西餐廳都要低不少,但還是有的,而且上半年基本沒用過。
做過預算的人都知道,某個項目的經費要是頭一年不用,第二年只會跌不會漲,甚至干脆沒有了。
他不清楚全日制廚房過去的做法,而這個問題又可能直接揭了羅廚的短,便先去問了奚溪:“這兩個項目下面的經費之前都是怎么用的?”
奚溪很干脆地回答:“一般都是年底聚餐吃掉了。”
“吃掉了?”時為重復,又問,“那報銷寫什么理由?”
奚溪說:“市場調研。”
時為服了,點點頭,倒也不是不行。
不管怎么說,預算暫時是夠的。除此之外,還有人的問題。
時為想做系統化員工培訓,還想開始研發新菜單,但也知道這兩件事靠他一個人絕對做不成。
首先,得有足夠的人愿意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