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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風閣的庭院里,薛二郎和孫昊正躺在地上扭打在一處,一邊兒圍著福安等伺候的小廝,一疊聲地勸著,急得頭上冒汗,可地上這兩位爺,卻是打得如火如荼,壓根兒沒有停歇的跡象。
尤其是孫昊,想著這幾日在薛府里頭打聽來的各路消息,那腔內的火氣早就燒得旺旺的。只一想到自己沒來的時候,自家姐姐在這薛府里頭吃過的虧,就恨不得打死了跟前兒的這個男人。
便是他,無仁義無道義,還生性好色霸道,害得姐姐苦頭吃了一撥兒又一撥兒的。想著,那拳頭便握得更緊了,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每一下都能有響聲兒出來。
薛二郎便弱了點,他雖也不少練劍,練拳頭,可和孫昊這個練家子一比,那弱得便不是一半點兒了。打了這么些時候,早就沒了力氣,可眼看著砸在身上的拳頭,一次比一次力道更大,薛二郎叫苦不迭。想要叫小廝來拉架,又抹不開面子,便死撐著,一會兒的功夫,臉上便又挨了幾下。
第98章
顧揚靈一進得庭院, 打頭兒便先去瞅那穿著青黃長衫兒的孫昊,見得他憋紅了臉,氣勢洶洶的, 估摸著沒吃虧,心里頭先是松了口氣兒, 再去看薛二郎,不由得驚了一跳。那張素來俊俏的臉上, 五顏六色的好似開了染坊一般, 不由得急聲呼道:“昊郎,還不快歇了手。”
蘇氏也跟著疾步進來,眼睛一掃,便瞧得出自家兒子吃了虧,立時指著一邊兒守著的小廝們,嚎啕起來:“你們都是死人啊,二爺都要被打死了,你們還睜著一雙瞎眼杵在那里做什么?”
福安等人這才撲了過去, 他伺候二爺多時, 二爺不吭聲, 那就是不要他上前相幫, 他可沒那么大的膽子, 沒二爺的命令便自作主張。這下有了太太的吩咐, 便是二爺惱了,那也是惱太太的。于是很快的,兩人便被拉開了。
孫昊雖還有力氣, 可到底已經出了口氣,聽見姐姐的聲音,又瞥見薛二郎臉上的傷,也有些心虛。他那姐姐素來是個軟怯的性子,最不好惹是生非,還不知會不會因此責罵他呢!
蘇氏幾步上前,將薛二郎的臉龐仔細看了幾眼,頓時大怒,指著孫昊道:“來人,把這賊人給我綁起來!”
顧揚靈本還在憂心,見得蘇氏下得這命令,還有一旁預備著簇擁上來的仆役們,立時急了,幾步奔上去,護在孫昊跟前兒,喝道:“我看你們哪個膽敢碰我弟弟一指頭!”
下令的是太太,可阻攔的卻是二爺最寵愛的妾室,仆役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轉過頭都去看才剛被小廝扶起來,正拿著帕子擦嘴角的薛二郎。
“二郎!”蘇氏見得一個妾室,竟能唬得家里頭的仆役們不聽她的話,頓時又是一番火氣涌上心頭,恨恨道:“他把你打成這樣子,莫非你還要袒護他不成?”
薛二郎看了蘇氏一眼,突地轉過頭吐了兩口帶血的痰,然后淡淡道:“不過就是切磋切磋武藝,昊郎年紀小,下手一時沒個輕重,也是有的。”
蘇氏覺得自己大約是耳聾了,抖著手指頭指著薛二郎臉上的傷痕,道:“這是下手沒個輕重?他分明就是把你往死里打啊!二郎呀,你被那小妖精給迷昏了頭了吧!你長這么大,哪個動過你半根指頭,就被個來路不明的臭小子打成了這樣?”
又轉過身指了指顧揚靈,還有一側的孫昊,道:“我和顧家認識多年,再沒聽說過,那顧賢鶴竟還有個兒子。二郎呀,你可莫要受人欺騙,這分明就是奸夫□□啊!你還嫌頭上的綠帽子不夠大,還把人往家里頭帶。”
薛二郎頓時惱了,疾言厲色道:“母親!你亂說什么呢!”
蘇氏見得薛二郎非但不信自己,還當著那對兒奸夫□□的面兒吼自己,不由得瞋目切齒道:“你這孩子,怎的現如今好賴不分了呢?”
薛二郎瞅得那邊兒將孫昊護在身后,一臉沉凝,瞧著自己更是雙眼含霜的顧揚靈,不覺苦澀上頭,心道因著那納妾文書,靈娘心里頭只怕更是添了一層厭惡。
轉過臉對蘇氏道:“行了行了,母親你就不要再鬧了。甚個奸夫□□的,他們是親姐弟,雖是母親和顧家相交多年,可誰家還沒個不能同外人論道的私密事兒呢!”
又朝顧揚靈那里笑了笑,頓時扯痛了傷口,齜牙咧嘴道:“這里也沒事了,靈娘和昊郎不如先回東院兒。”
蘇氏簡直要七竅生煙了,下手這般重,二郎竟也不惱,還一心偏著那對兒狗男女。不行,不能就這么了了,還待說話,便聽得門處一道輕浮的男子聲音遠遠傳了過來。
“呦,這不是我那親嫂子嘛,怎的今個兒跑來二郎這里了,咱們可是好多年沒見了,瞧著嫂子這模樣兒,可真和當年一模一樣,還是那樣子嫵媚動人吶!哎呦喂,這么多年不見面,小弟我可是把嫂子給想瘋了呢!”
這是做弟弟的應當和親嫂子說的話嗎?
蘇氏臉紅筋漲,只覺得一盆臭哄哄,臟兮兮的污水兜頭往她身上潑了過來。一時間,十幾年前后花園里,那廝將她堵在那山洞里肆意撩撥,隨意輕浮的往事,便好似昨日里才發生過一般,那樣歷歷在目,那樣清晰可見。
蘇氏眼圈一紅,看向薛二郎嗚咽了一聲:“二郎!”
那薛二老爺是浪蕩慣了的,加之十來年前,他每每見得這位風姿動人,嬌俏嫵媚的嫂子便是如此輕浮浪蕩,倒是忘記了,如今當家的,卻不是他那老好人大哥了。
薛二郎赫然而怒,大步走上前去,揪住正預備著下石階的薛二老爺衣領子,一用勁兒,便甩在了地上,騎上去兩拳下去,便打得那薛二老爺“嗷嗷”直叫喚。
薛二郎怒目圓瞪,道:“叫你一聲二叔,那是瞧著我父親的臉子。你再敢對著家里頭的女眷說得這樣輕浮的話,或是做出些輕浮的舉動,我就拔了你的舌頭,打斷了你的手。要知道我父親可只是叫我養著你,不叫你流落街頭,餓死在大街頭上便罷了,可沒說過,不許我收拾了你!”
薛二老爺回得薛家不過才兩日的功夫,便被薛二郎前后痛打了兩次,他本身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忙舉著兩只手道:“知道了知道了,再不會這樣,再不會這樣子。”
薛二郎這才余怒未歇地又捶了他一拳,方起身從他身上起來。
那薛二老爺今日里來是為著要銀子來著,嘴賤被打,自是更要夾了尾巴討好才對。起身撲了撲身上的灰塵,臉上浮著一抹討好的笑,正待同薛二郎套近乎,眼睛一瞥,卻又瞅見了正在給孫昊拉扯衣襟的顧揚靈。
頓時身子都酥了,這女人長得好看啊,再瞧那副身板兒,楊柳兒細腰,身姿曼妙的,一時間老毛病便又犯了,忍不住嘖嘖兩聲:“二郎家里頭尤物不少啊!”
話頭剛落,便被薛二郎一拳頭打在了鼻梁上,兩管鼻孔登時竄出血來,薛二老爺捂著鼻子涕淚漣漣:“二郎,你作甚又打我?”
薛二郎臉皮青紫,雙眼冒火,道:“方才交代了你什么,你若再對著家中女眷說些輕浮的話,我便要拔了你的舌頭,你是腦子被狗吃了不成?”
孫昊只覺得薛家這一家子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少,個個兒都是混賬王八蛋,拉著顧揚靈道:“姐姐,咱們走,這里都是些混人,莫要污了姐姐的眼睛。”
蘇氏一聽便要發怒,可薛二老爺那里竟是先嚎了起來:“哎呦喂,哪里來的愣頭小子哎,竟敢在薛家里頭數落薛家人的不是,膽兒肥了不成?二郎,你打你二叔打得那般溜爽,這小子就當著你的面兒罵咱們薛家人,你怎的連個屁都不放呢?”
蘇氏是一聽得薛二老爺說話便要渾身起癢,臉皮發顫,難得聽了句順耳朵的話來,倒覺得這混不吝嗇的賤東西,竟還有一日能說得一兩句人話來。
薛二郎臉上疼得厲害,渾身也熱辣地疼,心里頭不耐煩,便皺起眉道:“來人,把二老爺給我轟出去。”又轉身對蘇氏道:“母親若是沒事,且先回五福堂去吧!”最后轉過頭看了看顧揚靈,道:“等我上了藥,便去東院兒看你。”說完,一擺手,道:“走吧走吧,都趕緊走吧!”
薛二老爺忙湊上前去,攔住薛二郎嬉皮笑臉地道:“二郎啊,你二叔手里頭有點緊。”說著幾根手指頭湊在一起捻了捻,道:“二郎給二叔點兒銀子花花?”
薛二郎臉一冷:“我只答應父親管著你的吃穿住,旁的我可不管。”推開薛二老爺拔腿便走。
薛二老爺沒要到銀子,哪里肯走,便又蹦又跳扯著嗓子喊道:“二郎,你每日里掙得那么多的銀子,指頭縫兒里漏出一些來便夠你二叔花用了,怎的那般吝嗇!”
見著薛二郎不理會他,便坐在石階上,一拍大腿,哭唱了起來:“我的那個大哥呦,你的心腸那個賊好呦,怎就生下了這么個歹毒的兒子呦!”
薛二郎已經上得石階,欲要進得里屋,聽罷頓時揚聲怒喝:“把二老爺給我關進角房里,沒我的令,不許他出來,也不許給他吃東西!”
薛二老爺大驚失色,起身便要逃跑:“得了得了,我不要還不成嗎?”卻被小廝們一擁而上,很快推搡著關進了吟風閣的角房里頭,隔著一扇門又是踢打,又是喊叫,咒罵薛二郎不得好死。
顧揚靈眉頭皺了皺,她是聽說過,薛家離家十幾年歸家的二老爺,是個混賬不是東西的,但混賬成這樣子,倒還是出乎她的意料。
瞅了兩眼氣得身子打晃,臉皮子都泛起青白的蘇氏,顧揚靈轉頭對孫昊道:“咱們走吧!”孫昊點點頭,便跟著顧揚靈回了東院兒。
回得東院兒,顧揚靈便叫來了福喜,找了藥膏子出來,催促著孫昊去廂房里頭,將衣服換了,再將傷口給擦了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