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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好聽,她冷笑,反手拽了下繩索,“你隨意,我先走了。”
從井底上來,梁眠先報給她一個消息,“蘇探事,林叢在附近找到一處血跡,看情形,應該是被拋尸井下那人的身死之處。”
位置很近,周圍并沒有多少被大火熏黑的焦色,想來是因為這里本就是荒廢的園子,可燒之物不多,火勢蔓延不過來。
地上痕跡明顯被處理過,其間泥土被翻動,顏色比周圍要深。
如果仔細看,會看到不遠處也有幾塊較顯眼的血跡露在表面,一直斷斷續續延伸向枯井。
之所以一直沒被人注意到,大概就是因為,無論是萬年縣衙,還是后來的刑部,都不知道枯井這里也藏有一具尸體,因而并未往此處查看。
“能知道屈府有廢棄多年的園子,還約在這里見面的,應該是屈府熟人,”梁眠一邊說,一邊觀察蘇露青的反應,“兇手能選在這里下手,那他們商談的事,應該也是什么不能被別人知道的秘密吧?”
說話間,身后傳來腳步聲。
一旁的林叢見狀,小聲提醒一句,“蘇探事,是大理卿他們過來了。”
蘇露青轉過身,看向來人,“怎么?考慮好了?”
“這里便是兇殺之地?”秦淮舟停下步子,沒有再上前。
看來是沒考慮好。
蘇露青不打算多和他在這件事上糾纏,她要查的都已經查到,下一步,便是去“看看”靳賢。
她于是往相反的方向走,拋給他一句,“也許是,也許不是,你仔細查吧。”
……
從屈府出來,她先問梁眠,“靳賢那邊可有什么消息?”
梁眠的回答與秦淮舟剛剛說的相差無幾,“聽聞靳御史因傷心墜馬,傷勢太重,只能臥床修養,靳府自昨日起便一直閉門謝客,許多聽到消息打算去探望的同僚,全被客氣的拒在門外。”
一眼都不能看?
不是真的病重,就是內有蹊蹺。
“給靳賢看病的郎中呢?”
“聽說郎中已經被留在府內,隨時為靳御史看診,”梁眠從袖中摸出一張藥方,“這是靳府仆從去藥鋪買過的藥材,都是治跌打損傷的,沒什么異樣。”
蘇露青接過藥方,邊走邊看,似是對藥方的結果并不滿意。
“蘇探事,是這藥方有問題嗎?”
“牢里用刑太重的人犯,都是誰處置的?”
她忽然問起這個,梁眠愣了愣,“就是那幾個醫官啊,傷太重的話,醫官忙不過來,也要靠幾個雜役做幫手。”
“你說說看,是他們受刑的傷重,還是墜馬的傷重?”
這個問題,好比問用流星錘砸頭疼,還是用狼牙棒砸頭疼,比較不出來,只能說頭更疼。
梁眠猶豫了下,“刑具大多是皮肉傷,墜馬輕則皮肉受損,重則斷骨難行,若說哪個傷損更重……似乎沒有什么標準。”
“這就是了,”蘇露青往那張藥方上點了點,“這上面都是尋常傷藥,普通的小打小鬧還算有效,若是傷重些,就沒什么用。以那位靳御史傷重到需要臥床修養的程度來看,這些傷藥,對他并無用處,那他府中又為何只買了這些?”
“難道說……”梁眠試探著答,“他其實傷的不重,但是因為太過傷心,不愿見人,所以找了個理由謝客?”
蘇露青點點頭,卻沒說這猜測對了幾分。
梁眠跟著又問,“蘇探事,可是還有別的原由?”
蘇露青:“要么,他怕被人看見自己的傷。”
梁眠和林叢對視一眼,齊齊看向她,“堂堂御史,能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難道……”
梁眠嘴快,先說出來,“難道是他殺了屈靖揚?”
兩人都是跟著蘇露青辦過何璞那案子的,何家人為保密,從頭殺到尾,連舅爺都能殺侄孫;
如今這靳賢不過是個女婿,殺殺岳丈,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問題就是,為什么啊?
想知道為什么,還是要親眼確認一番。
蘇露青回府來換衣服。
肩上的傷一直沒來得及處理,貼著里衣的地方磨著厲害,稍稍一碰,就引出一陣刺痛。
之前倒還不覺得有什么,如今因著牽扯,感覺到這股刺痛愈發明顯,想來是被井沿兒磕得不輕,也許已經磕破了皮。
跟著想起昨夜井邊的驚險。
她小心剝著衣領,在心中暗忖:
兇手通常喜歡回到案發之地,查看周圍的反應,但昨晚那人出現在枯井邊時,屈府早已因為大火夷為平地,全府上下找不出一個活的東西。
如果那人想觀察周圍的反應,只能寄希望于鬼魂現世,這顯然不像。
之后那人在發現她時,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想要連她一起滅口,這一點,也很不尋常。
倒好像,井底有秘密。他想隱藏的,是那個秘密。
枯井中的那具尸身,她已經仔細查過,除了面容模糊,身份不明,其它并無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