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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著,秦淮舟半蹲著,身形高度錯落的明顯,所有的動作都會一覽無余。
她于是俯身低頭,秦淮舟順勢抬高些手臂,剛好擋住武侯投過來的視線。
過近的距離,無論從哪邊看,都透著一種親昵。
察覺到武侯漸漸不再凌厲的注視,她才道,“這里的人都被換過,武侯警惕性很高,現在要想從這里帶個人出去,不太容易。”
而后她順勢咬下一口蜜酥,慢慢直起身,細細品嘗蜜酥的味道。
嘴角忽然多了一抹巾帕的觸感,轉頭見秦淮舟拿起帕子,正在替她輕拭嘴角沾到的酥屑,同時話音也隱秘的傳過來,
“這幾片田里的人,看上去不太像尋常農人,舉止與坊內這些武侯相似,應該都是受過訓練的兵卒。”
“的確,坊內有私兵,如今還不確定這些人聽從何人指令,若想順利離開,就不能被他們發現任何端倪。”
她又被秦淮舟喂著吃下半塊蜜酥,見武侯看過來的神色逐漸懈怠,低聲道,“秦侯可準備好了?”
“蘇都知請便。”
話音落,蘇露青忽然捂住自己的小腹,眉頭緊皺起來。
“阿昭?阿昭?怎么了?”
秦淮舟迅速進入狀態,手里的點心碟子直接丟開,接住搖搖欲墜的人。
蘇露青抬眼飛快的掃過那邊的武侯,就見幾名武侯被動靜吸引,全都往這邊走來。
她緊緊攀住秦淮舟,似是沒有多余的力氣說話,痛苦的大喘著氣,只堪堪擺出一個口型。
角度刁鉆,剛好能被那些武侯關注到。
“快,把馬車趕過來,大娘子動了胎氣,得立刻回去找郎中來看!”秦淮舟急聲吩咐。
最近的那名親事官立即拉上王逢,準備離開。
“等等,”武侯趕來這里,見一群人風風火火離開田地,伸手攔人,“你們去哪里?”
“我家大娘子動了胎氣,得立刻去找郎中,我們去把馬車趕過來,再抬個擔架,送大娘子上車!”
“怎會這么巧?”武侯仍是面露狐疑。
“人命關天啊!你老攔著我干啥?”
親事官嚷嚷起來,“我家大娘子要是真出了事,你給做主啊?”
武侯還打算再看,另一邊的秦淮舟已經把人抱起來,面上滿是驚惶。
一邊往馬車的方向跑,一邊急聲道,“阿昭,你撐住!我們這就回府找郎中了——”
春日里,衣衫已逐漸單薄,任何變化都會輕易被注意到,是以等兩人越來越近,武侯也一眼就注意到蘇露青裙裾似有血跡,不疑有他,立即讓開路。
親事官趁亂將王逢推上馬車,與另幾個親事官一起將馬車趕到田邊,幾乎是在馬車停下的瞬間,便將蘇露青也送上馬車。
秦淮舟緊隨其后,途中不忘與那武侯打過招呼,一行人就這樣風風火火離開開明坊,拐進另一處街巷。
一上車,蘇露青恢復本來的狀態,匕首從袖中劃出,抵在王逢的脖子上。
鋒刃帶著涼意劃在脖子上,王逢沒敢動,僵著身子在車廂內,嘴唇動了動,像是要開口說話。
蘇露青見狀,威脅意味十足的道,“閉嘴。”
王逢立刻閉緊嘴,連眼睛也閉緊了。
好半晌,馬車坊外偏僻處停下,有人等在這里,三人換過車,一路拐進義寧坊。
行至大理寺的后門,尹唯正等在那里,他按著事先的安排,自去將王逢帶回牢房。
車內,蘇露青懶散靠在車廂邊,“此番將人完璧歸趙,大理卿可以放心了?”
車里光線昏暗,兩人都避開光亮坐著,彼此看不清眼中神色。
她目光落向秦淮舟處,打量他的反應,卻只聽到他淡淡道,“人雖回來了,但水,也被蘇都知攪得更渾了。”
“怎么會?”她作勢詫異,“大理卿如此說,是打算過河拆橋?”
秦淮舟搖搖頭,將這些天的事,緩緩道出一遍,“靳賢的案子,表面上剛剛結案,蘇都知就選在這個時候借大理寺的公堂審萬年縣上報的舊案,此案與烏衣巷醫官聯系緊密,醫官又曾給大理寺某人送藥,以致靳賢服藥發病,避過問詢,最終自盡緘口。”
她聽到這里,笑了笑,“所以呢?這個人,不也是你一直在查的人?”
“是,”秦淮舟向她看過來,車內的光亮落在他面上,她看到他眼里的探究,“此人與靳賢自盡之案息息相關,但當著刑部的面,你并未提過。”
“你不是也沒有?”她同樣帶出審視,“既然你也提防李聞今,這股渾水,你敢說,你沒做過手腳?”
秦淮舟嘆出一聲,“李聞今剛走,大理寺就爆出內應,加上你我又去了開明坊,背后那人總會有所察覺,你手上還有天子儀仗遇刺的案子,你就不怕那人對你下手?”
“那又如何,兵來將擋罷了,”她往車內陰影處又挪了挪,“時候不早,你還不下車?”
車廂昏暗,但落在她裙擺處的目光,還是輕而易舉就捕捉到。
她眉頭微挑,“還有事?”
對面的人伸手,虛虛指向裙上那些乍一看驚心動魄的血跡,“還有,之前排演時,你沒說有血。”
“你說這個啊,”她解下腰間一只小小瓷瓶,拋給他,“雞血。”
瓷瓶穩穩落在他手上,拔下瓶塞,能聞到從里面沖出的一股血腥氣,瓶口處殘留著血色,里面的東西早已經在開明坊倒掉了,現在只剩一只空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