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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給我點的歌,我聽到了,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門內的羅良白對拿著收音機回來的江遇如此復述道,見他看過來,羅良白雙手舉起,聳聳肩,“我不是故意要聽你們說話的。”
他向四周掃了一眼,“總共就這么大點的地方,我避到哪里都能聽到你們說話。”
江遇收回目光,自顧自進屋把收音機放回桌上。
羅良白跟著過來,整個人倚靠在門框上,忍不住調侃道,“我說你昨天拿著收音機出去,怎么隔了這么久才回來,原來是去打電話給電臺點歌去了,打了很久才打通的吧?我記得電臺熱線可是很難打進去的。”
“你說你,費這么大勁就換來了一句好朋友,嘖嘖……”
江遇只當聽不見,轉身向外走,“你再繼續在這里說廢話,就要上班遲到了。”
羅良白抬手一看手表,頓時不再開玩笑了,拉著江遇就往外沖,“快走快走——”
周知意還了收音機后慢慢悠悠溜達著朝自己的住處走去,難得給自己放個假,她感覺也確實需要適當的給自己松松弦,來到這個時空后她好似一直急迫的要去做些什么,像一只上緊了發條的鐘,一刻不停歇。
她跳過一個積水的土坑,抬頭看向又陰沉起來的天空,灰黑色的燕子展翅從視野中快速劃過,又很快消失在天邊。
慢下來才能捕捉到生活中的這些細小片段。
姜玉芝早上便回她爸媽家了,周知意回到住處,一個人陪著三只狗玩了會兒,將特意買來的帶軟骨的肉燉熟給它們作為中午飯。
大發幾下就嚼碎吃進肚子,兩只才剛長出牙來的小狗啃的就吃力些了。兩億皺著一張小狗臉用左邊的牙咬咬、又換作右邊的牙使勁咬著;一心咬著軟骨磨著牙,咬了一會兒將骨頭一甩,整只狗匍匐在地上,對著骨頭發狠的叫著,就像是在威脅骨頭最好自覺的乖乖碎掉、被它吃掉。
周知意被它們逗得發笑,但短暫的快樂過后,她又陷入空虛和沮喪感中。
又坐了一會兒,周知意決定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準備早些去紡織廠。她已經將自己會的扎染技巧都交給染織車間的工人師傅們了,接下來就是將這些技藝怎么運用到整卷布的染色流程中。
雖說是在服裝設計領域有些懷疑人生,但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條路,周知意苦中作樂,她就算真的不適合做設計,還可以在紡織廠做技術員。
周知意鎖好門,向外走去,剛走出城中村,就看見了蹲在路邊的青年人。
齊廷錚也看到了她,立刻站起身來,朝她使勁揮了揮手。
周知意走到他面前,疑惑的問,“你怎么在這兒蹲著?”
“這不是不知道你具體是住在哪一戶,只能在這邊等你了。”齊廷錚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聽玲姐說你這些天店里生意好像不太好,今天就看到南風服裝店沒有開門。”
說著,齊廷錚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兩張小小的電影票遞到周知意面前,“要是心情不好的話,要不要去看場電影?新上映的一部電影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叫《街上流行紅裙子》,我買了今天下午三點那場的電影票。”
周知意確實被他提及的那部電影引起了些興趣,但是……
“抱歉,我正打算去紡織廠,染織車間現在正準備開發新布料,我要過去看著,幫忙解決染色上的一些問題。”周知意因為他的行為不免有些心理負擔感,“你是不是在這里等了挺久的,但下午我實在是還有事……”
齊廷錚勉強的笑笑,“也沒多久,也是我沒有和你約定好,我還以為你今天沒心情開店、也就不會去紡織廠那邊了。沒事,我還可以和我朋友一起去看。”
周知意松了口氣,“那就好。”
她看到遠遠駛來的公共汽車,“那我就先去紡織廠了,再見。”
齊廷錚只能看著女孩追上停靠到站的車子,輕盈的三兩步上了車,再不見蹤影。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低頭去看手心里那兩張已經被汗浸濕的電影票,走到一家掛著“公用電話”牌子的小商店給傳呼臺打了個電話,讓其發消息到發小楊凱的傳呼機上。
待楊凱在光明路電影院門口與齊廷錚碰頭,目光掃過貼在門口的幾張電影宣傳海報,很快鎖定主角針鋒相對打在一起的那張劇照海報,一邊興沖沖的說,“今天怎么突然想起來請我看電影了?咱倆看的是哪一場?兩點的那場還是三點半那場的?”
齊廷錚懨懨的說,“三點那場。”
楊凱納悶的又去看了看售票口旁掛著的“今日上映電影時刻表”,疑惑道,“《福星高照》沒有三點的場次啊。”
“誰和你說我們看《福星高照》了?”齊廷錚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電影票,“我們要看的是《街上流行紅裙子》。”
楊凱的目光看向剛剛被他一眼略過的電影海報,穿著鮮艷紅裙子的年輕女孩坐著占據海報的大半面積,左上角是一排同樣穿著紅裙子的各個年齡的女性,電影的主題很是鮮明的已經點了出來。
楊凱沉默許久,“……打個商量,下回再有這種事求你別想起我了。我又不做服裝生意,是真的對什么裙子、褲子的不感興趣。”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還下回,”齊廷錚勒住他的脖子,不知情的人只能看出哥倆好,卻不知他暗暗繃緊的胳膊在發力,“下回我肯定能約到人,還用得著你?”
“是是是,”楊凱連連求饒,“不過說認真的,這電影票能換成別的電影嗎?”
“換不了。”齊廷錚桎梏著自己的發小,強硬的把人拉進電影院中,看了一個半小時的紅裙子。
有人坐在電影院的黃木座椅上昏昏欲睡,有人則盤腿坐在地上、和其他女工們一同扎著偌大的白布。
扎染雖然有許多種技法,絞扎、夾扎、疊縫等等,可以做出各式各樣的染色效果,但周知意教給染織車間的女工們時都是做在也就比手帕大一些的布片上,但換做是幅寬近一米五、長度上百米的整卷布匹,很多方法便不是那么容易實行了。
周知意過來后,大家集思廣益商量一番,還是決定先從最簡單的“云染”試起。
“云染”,可以說是扎染中最基礎也是最經典的一種技藝,做法也很簡單,不用縫、不用折疊、也不用夾木板,只用將布隨意的團起來,用橡皮筋扎緊,只有未扎結處會染上顏色。
由于染色過程中被捆扎的布料受到橡皮筋不同的壓力作用,被色漿浸滲的程度不同,因此產生深淺虛實、色暈變化的染色效果。
打濕過的布料在染織車間綿延展開,周知意和女工們一同忙活著在布上揉團出一個個的“結”,再用橡皮筋扎緊。
好不容易將一百多米的白色棉布都捆扎好,原本一米五寬的布料看著“縮水”了不少,大家齊心協力將長長一條布投入染缸機器中。
染織車間的鐘主任合上機器的蓋子,轉身便看到女工們臉上的忐忑。
“要是染的沒有我們之前在小布片上做的效果好怎么辦,這可是上百米的一大卷布。”
“是啊,而且雖然在小片上看著很好看,但萬一做到這么大的布上就沒那么好看了……”
周知意知道這些女工們只是擔心,畢竟是那么大一卷布,不免擔心染出來效果不好,那對整個車間、對整個紡織廠都是一筆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