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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主任反而寬心的安慰大家，“沒事，我和小周老師在決定做之前就已經(jīng)考慮到了最壞結(jié)果，就算染壞了也沒事，把布展開再重新投入染缸里再染一遍，重新染成純色布就是了。”

所有人聞言頓時心緒稍松。

等染色機停止運轉(zhuǎn)，大家接力把里面尚有余溫的布拉出來放到偌大的布車?yán)铮倮ミ^水、洗去多余的色漿，然后是脫水……

周知意還是第一次完整的經(jīng)歷一遍布料染色的全過程，之前是她教這些女工們，但現(xiàn)在是她們給她上了一課，原來做衣服的布料是這樣子從沒有顏色的胚布一步步染上顏色。

驟雨趕走空氣中的燥熱，噼里啪啦的打在廠房玻璃上，車間里的溫度卻沒有什么變化，仍然熱得人汗流浹背。

沒人顧得上去擦臉頰上滑下的汗珠，大家都在忙著拆布上的橡皮筋，拆下來就妥善的放到一旁，收集起來留作下次使用。

待整卷布都拆好，鐘主任將布料一頭搭到烘干機器上，機器運轉(zhuǎn)，將布料拉起來升至半空，她再次按下機器上的暫停鍵，和染織車間內(nèi)的其他人一樣，仰頭望著染出來的布說不出話來。

不規(guī)則的靛藍色或深或淺的在布料上暈染開，虛虛實實，留白的地方則像是天邊沒有相同形狀的一朵朵云彩，絲絲縷縷，仿佛山間的云霧，美得不像話。

玻璃窗外是陰雨綿綿的暗沉天空，而廠房里卻顯現(xiàn)出一片“晴天”，天藍云白。

鐘家佩被這般巨幅的“天空”震撼的說不出話來，半晌后才喃喃道，“怪不得叫云染……”

有激動的女工一把抱住周知意，“成功了！我們做出來了！染出來可真好看！”

大家像被她的聲音驚醒般，歡呼聲驟然在染織車間響起。

周知意也不知道都有誰抱住她、興奮的搖晃她的肩膀，她只是和大家一樣，開心的笑起來，暫時忘卻了自己在設(shè)計上的失敗。

染好的布還要經(jīng)過烘干定型、開幅打卷，才會變成周知意從前見過的那種成品布匹。

染織車間的女工們熱情高漲，即使到了下班的時間都沒有要離開的想法，只想今天就把成品布做出來。

鐘主任一邊盯著機器的運轉(zhuǎn)，一邊催促周知意，“剩下就是打卷了，小周老師你快回去吧，這都已經(jīng)過了下班的時間了，你別和我們繼續(xù)工作了，天要是黑了，你一個年輕女仔走夜路可不安全。”

附和的聲音一聲接一聲。

“是啊，周老師你就不該讓嚴(yán)淑芳先走的，不然現(xiàn)在你還有個伴。”

“奇怪，外面什么時候下起雨來的？周老師你有沒有拿傘，要是沒有的話就先用我的吧！”

“用我的用我的，我可以和阿靜撐一把傘回去……”

周知意謝絕了大家的好意，“不用不用，我拿傘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昏昏沉沉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我再來。”

鐘主任笑起來，爽朗道，“行，明天你來直接看卷好的成品布！”

離開紡織廠，周知意坐上回家的公共汽車，被雨水打濕的傘抵在她身旁的車廂地面上，暈濕成一塊小小的水洼。

因著綿綿如絲的小雨和暗沉的天色，車窗外的風(fēng)景仿佛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紗，在周知意的視線中不斷后退。

一抹鮮艷的紅色卻突然闖入，格外扎眼。

周知意看到了電影院門口張貼的眾多海報，其中一張電影海報上面穿著紅裙子的女孩格外突出。

公共汽車只是短暫的在站點停靠，車門很快重新合上，帶著周知意遠離那家電影院。

周知意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jīng)幾乎黑下來，她把傘支在一旁晾著，被狂甩著尾巴的三只狗圍住，雨露均沾的安撫過后，抬頭對早已回來的姜玉芝說，“我們明天去看電影吧，去看《街上流行紅裙子》。”

第41章 電影

經(jīng)過烘干定型、開幅打卷處理的一卷布拉開了幾米，搭在高高的支架上，就這樣靜靜地展示著自己的美。

周知意一大早就趕到了染織車間，看到和染出來時沒甚差別、并沒有掉色的扎染布料，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鐘主任正和覃廠長說著什么，余光看到周知意，立刻招呼道，“小周老師，我正和廠長說到你什么時候能過來呢！”

周知意才發(fā)現(xiàn)原來扎染布下圍了不少人，有很多生面孔，就連覃廠長居然也在其中。

她朝人群走過去。

鐘家佩為周知意一一介紹圍觀的那些人，“這是清花車間的李主任，他們車間是負(fù)責(zé)棉花等原料的初步處理；這是梳棉車間的陳主任、細(xì)紗車間的王主任……她們都是來看我們?nèi)究椳囬g新染出來的扎染布料的。”

說著，鐘主任不由得自豪起來，紅光滿面，顯然剛剛接受了一波夸獎。

覃廠長激動的雙手握著周知意的手晃了晃，“我還是要再說一遍感謝，感謝您愿意將這種技藝教給我們廠子。”

隨著開放，私營工廠也開始崛起，從來在市場上占據(jù)主導(dǎo)地位的國營工廠好似突然認(rèn)識到了“競爭”二字，二紡廠過去生產(chǎn)的棉纖維細(xì)平布、的確良等等布料一下子都有了同類產(chǎn)品，如何跳脫出來、重新在面料市場占據(jù)一席之地，成為二紡廠當(dāng)下亟待解決的問題，必須創(chuàng)新出更新穎的布料，才能不被其他廠子擠垮。

覃杰當(dāng)了十幾年二紡廠的廠長，在看到云染出的扎染布料后，他腦子里立刻就涌上一個念頭，二紡廠的轉(zhuǎn)機出現(xiàn)了！

“可真好看，真像藍天白云！”覃廠長松開周知意的手，仍意猶未盡的仰頭去看搭在架子上的扎染布，“還有種國畫的意韻，云霧飄渺，真不愧是叫做‘云染’！”

覃廠長贊不絕口，“這款布一定要代表我們廠參加七月份的全國新產(chǎn)品鑒定會，周同志，最了解扎染的人是你，到時請你和我們一起去！不，不止于此，我還要向上爭取出口名額，讓這款布代表我們國家出口到國外去！”

圍觀的各車間的主任紛紛被廠長的壯志嚇了一跳，就連被夸的有些飄飄然的鐘主任都一下子嚇落了地，“覃廠長，出口真的能行嗎？”

“怎么不行？既然是我們國家的傳統(tǒng)染色技藝，國外沒有，我們?yōu)槭裁床荒苜u到國外去？而且外國傳進來的的確良都在咱們國家賣多少年了，難道說還不許我們賣布給他們？”覃廠長轉(zhuǎn)頭看向周知意，“周同志，你說是吧？”

周知意眼睛微彎，笑道，“覃廠長說得對，也該輪到我們向他們出口了。”

離開紡織廠后，周知意先是去桂明飯店打包了午飯、去菜市場買了做狗飯的肉和菜。

到家先給大發(fā)、一心、兩億三只狗把飯煮上，叫上在另一間充當(dāng)工作室的屋子里做扎染裙的姜玉芝過來吃飯。

“坐！還要再等一會兒肉才能煮熟。”周知意一邊教一心、兩億這兩只小狗聽懂這些簡單的指令，一邊問著姜玉芝，“扎染裙你做多少了？”

姜玉芝咽下一口飯，“差不多都做完了，還差一條裙子泡在鹽水里固色，等會兒吃完飯我就去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