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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端著托盤回來餐位落座,把多春魚放在蔚映敏跟前說:“很熱銷的,職工們都踩著點來吃飯,超過 11:40 就沒了。”
蔚映敏吃著問:“午餐時間是幾點?”
高美惠說:“11:00——13:00。”
蔚映敏忽然喊她,“姐。”
高美惠看他,“怎么了?”
蔚映敏很自然地說:“在農(nóng)莊那天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跟你說話。”
高美惠沒做聲。
蔚映敏選擇性地說了部分實話,“我對護士沒意見,是不想被你們輪番介紹對象。”
之后兩人關(guān)系恢復(fù)如初,甚至比之前的聯(lián)系更緊密了些,有事沒事地都會微一微。當(dāng)然主動方是蔚映敏,他說面包店開張收了花籃,他要請大家吃飯。
高美惠說你請吃吧,我就不去了。她不喜歡參加這種帶有應(yīng)酬和社交屬性的場合。包括她自己家親戚的婚喪嫁娶,她都是隨一份禮,多數(shù)時候不參加。一來她真不一定有時間;二來有點時間她更愿意睡覺。
楊照學(xué)校的家長群她都很少看,一般老師有重要信息會@所有人,不@她從不主動進群看。但家長會她一次沒缺席過,通常要開家長會時老師至少提前一個禮拜說,她都會把時間給安排好。她不會因為工作原因而缺席楊照的家長會。科室那么多老資格呢,她沒那么重要。她把自己母親的職責(zé)看的遠比醫(yī)生重要。
她的社會關(guān)系網(wǎng)非常單一,最好的朋友和唯一的朋友都是蔚映如,她和蔚映如有二十來年的關(guān)系,從中學(xué)開始就是同學(xué)。她跟同事的關(guān)系就是同仁,是一群為了一個共同目標(biāo)而聚集在一起的人,彼此間默契配合高效率地完成工作才是對”同事“關(guān)系最大的認可和詮釋,不需要刻意發(fā)展出工作以為的情感。
她在醫(yī)療體系工作快十五年了,離開這個體系她再沒別的社會關(guān)系。她很少求助于人,有,也是別人來求助她。如楊照的老師們想婦科檢查會聯(lián)系她,如家里的親戚們生病了也會找她。只要有人私下找上她,她都會盡心幫,生病又不是別的事兒。
第6章 領(lǐng)回來我瞧瞧
要想在醫(yī)院約到高美惠可太容易了,上去醫(yī)院官網(wǎng),點預(yù)約掛號,選擇科室,高美惠哪天排號坐診、具體到上下班時間一清二楚。
每回蔚映如來醫(yī)院找她吃飯,都會先上官網(wǎng)查她的號,她哪天上午坐診就代表著下午沒重要手術(shù),她一周門診坐三回班,三回都是半天診(她曾一度羨慕高美惠每周只坐三個半天班,夢中情班。高美惠為了使她更加羨慕,說是的,其余時間我都在科室睡大覺)她通常會在高美惠上午坐診時找來,兩人中午吃一頓飯聊聊天,不影響到下午并不重要的工作。
蔚映如可比高美惠忙多了。高美惠只干預(yù)三級以上手術(shù),她具備可選擇性。蔚映如是家里家外大事小事都要操持。就說她那個干洗店吧,明明請的有大姐,但方方面仍需要她親力親為。大姐只是領(lǐng)一份工錢,干活不積極的。
她每天六點就起了,先投個屏跟著視頻練瑜伽,練完戴著耳機一面聽王陽明心學(xué)一面煮早飯,早飯煮好讓明皓吃了給安置學(xué)校,接著她也順道去開干洗店的門,開門后先把準(zhǔn)備清洗的衣服分類,把特殊面料必須干洗的挑出來,其余或手洗或機洗。如果必須干洗的衣服只有三兩單,她會多接一兩天的干洗單攢一塊洗,干洗的成本高昂,如果單單啟動干洗機,她的小店早倒閉了。
客戶拿來干洗店的訴求無非是我拿給你一單臟衣服,取走的時候衣服是干凈熨貼無損壞的就好。具體是干洗手洗機洗沒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衣服給洗熨好,不能有任何的損壞。
蔚映如的經(jīng)營理念是,用最低的成本給到客戶最滿意的服務(wù)。她請的大姐熨燙技術(shù)十分過關(guān),也會完美地改褲腳修拉鏈等,所以她才會容忍她的隨心所欲。對于她的店面來說,熨燙比洗重要。她旁邊有一個高檔住宅區(qū)和幾個公權(quán)力機關(guān),她四分之二的穩(wěn)定客源都來自他們。
她小時候的夢想是能當(dāng)個檢察官,能穿那樣的制服別個徽章該多神氣。現(xiàn)如今上帝讓她干了洗衣工,也算是一種迂回的實現(xiàn)。
她給自己的定位就是洗衣工,只有這樣她才不會生閑氣。早上經(jīng)常能見她戴著橡膠手套在洗衣間搓洗衣服,她家大姐吃著一張蔥油餅坐在縫紉機旁,一面慢條斯理地吃一面跟她話家常,中間還時不時地喚她聲:小如,小如——
中午蔚映如就回家煮飯,她不情愿吃外賣,多忙她都要抽一個小時回家煮飯自己吃。吃好才有能量忙下午的工作。她很少在飯上虧自己,這是深層力量的來源。
另一股力量就是每周她都要抽出一個中午花心思燒好飯,拎到高美惠的辦公室兩人吃。以前兩人會拎去食堂吃,但高美惠的同事太多,這個過來夾一筷頭那個過來夾一筷頭,這就導(dǎo)致兩人經(jīng)常吃不飽。
她跟高美惠一塊吃吃聊聊就很舒心。主要高美惠一生性懶惰二沒時間,所以她只能來醫(yī)院找她。這回來找她是有目的,自從高惠美把錢轉(zhuǎn)自己幫蔚映敏買花籃,就更鑿實了兩人間發(fā)生了嫌隙。具體因何而嫌隙?她一點不想知道。她是來撇清干系的。
她的大伯母……也就是蔚映敏的母親大人,時不時地托人弄來些自己養(yǎng)的鴿子和雞,她都會留著每周跟高美惠燉了吃,這回她仍然燉了只雞拎來,高美惠望著保溫桶里面的一層油花說:“不能換換口么?”
蔚映如說:“我也膩了,但我家冰箱實在塞不下了。”
高美惠給予建議,“你爆炒也好呀。”
“老母雞爆炒多損營養(yǎng)。”
高美惠吸著小腹說:“我最近胖了兩斤。”
“你長肉的日子在后頭呢。”
高美惠不睬她,筷子夾著荷蘭豆吃,在嘴里漫不經(jīng)心地嚼啊嚼,嚼半天咽了,然后舉著筷子看看燉老母雞,看看青椒肉,最后夾了個荷蘭豆繼續(xù)嚼。蔚映如一口飯三口菜,三五分鐘就能再添一碗,等她吃到第二碗,高美惠的第一碗還沒吃一半。她吃著說:“這兩天睡前都要冥想半小時。”
高美惠說:“能睡著就行。”
蔚映如又說:“學(xué)校快要二模了,二模后最多半個月就填報志愿了。”
高美惠說:“這不是你能改變的,你當(dāng)好母親的角色予以她生活上的關(guān)照就夠了。”
蔚映如說:“照照讓人省心又省錢。”
高美惠不認為,“我操心的時候你沒看見。”
蔚映如難心,“就去農(nóng)莊那天在車上裝裝樣子,回來就故態(tài)復(fù)萌。她要考不上公辦或好民辦,只能去讀職高了。”初三上學(xué)期她花了一兩萬塊數(shù)學(xué)和英語一對一的補,期末成績沒見任何成效。
高美惠不會寬慰人,也不愛說虛的,只說對當(dāng)事人有用和實際的話,“實在不盡人意的話,讓明心去學(xué)護理也是一條出路。”
蔚映如的心情無以言表,有些話無需多說,多說反倒使兩人生分。恰這時有人敲科室的門,高美惠說:“請進。”
來人是婦科的一位實習(xí)醫(yī)生,她朝蔚映如笑笑,把高美惠托她在食堂打包的多春魚送來。托她是因為她每天往食堂跑最快,她早午飯合并一塊吃。
人離開后高美惠把打包盒給蔚映如,讓她拿回去給明皓和明峻吃。
蔚映如拆著打包盒說:“不給明峻吃。”
高美惠如她愿,順著她話往下問:“你們倆不是和好了?”
蔚映如吃著條多春魚說:“我要跟他離婚。”
這話她來來回回說十年了。
高美惠完全沒接話的意思,等著她自己往下說。
“這回真不騙你。”蔚映如往嘴里塞著魚說:“我們倆都已經(jīng)分房大半年了。”
高美惠問她,“有夫妻生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