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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每個月有兩件事是最穩定的,我的月經和房貸。”
高美惠不認同,“你們才四十歲。”
蔚映如找杯子倒水,“你不也四十歲,不也一直單著。”
高美惠說:“我每半個月會騎行 80 公里。”
“我也騎行。”
“你這話就有失理性。”高美惠跟她說:“你有那精力騎行,為什么不花在維護夫妻關系上?”
“累了,沒心力了,自顧不暇了。”
高美惠問:“明峻不存在原則性問題吧?”
“我還真希望他有,他有才會顯得我更正當。”蔚映如深出一口氣,轉了話說:“羨慕死你一個人了。”
高美惠給她泡一杯花茶,把立在一側的折疊床抻開,讓她躺上去休息。
蔚映如躺上來就舒坦了,一舒坦就把這些糟心事全忘了,想到她的正事兒,“我跟你說老高,我只能擔保我堂弟是個有底線的善良的好人,不擔保別的。”
高美惠說她,“你腦子想點別的,我跟你堂弟是十足的友誼。”
蔚映如捂耳朵,“我不聽。”
高美惠著手準備下午三點的學術會議,“你對我的了解不夠深刻。”
“你自己對自己的了解都不深刻。”蔚映如說她,“一個月前對男人沒期待一個月后圍著銀杏樹轉圈求姻緣。”
高美惠說:“我也求平安了。”
蔚映如回她,“你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么?”
高美惠十分自洽,“我也可以適當地搖擺。”
蔚映如下結論,“你就是騎墻主義。”
蔚映如也就只在高美惠跟前說這些,外人從不說,父母更不說。她不對外人說倒不是別的,是大家忙生計都累死了,聽這些還不如多刷點視頻找樂子。另一個原因還是玄學——家里親戚問她干洗店咋樣孩子咋樣?聽你爸媽說干洗店一年能掙四五十萬?不論有沒有掙到,她統一回答:孩子好著呢,干洗店旺著呢,旺旺旺旺旺旺旺——
旺旺她媽給旺旺開門——旺旺到家了!
*
蔚映敏是在夜里快十一點的時候,在從老家回市里的路上,跟一個夜騎的女的一塊等了兩個紅綠燈后,才認出她是高美惠。
她要不是在路口仰頭喝水,無意偏頭跟他對視上,兩人是認不出彼此的。
先說他回老家。他西點店開張,他六十三歲的媽在朋友圈大肆宣揚,弄的跟他辦婚禮似的,在酒店搞了四十來桌。份子錢都收了,他人不露面不合適。
對此他是大力反對的,反對無效,老太太說這半輩子她和他爸前前后后隨出去多少份子?退休前領導兒子的三婚她都隨了。對他結婚是不抱希望了,生孩子更沒指望,所以借著西點店開張,老兩口趁自己的社會關系徹底凋零前,趁那些同事的領導的都還健在,能收回多少成本收回多少!
這有錯嗎?老太太擲地有聲地問他:我收回我工作時候放出去的錢有錯嗎?我也想在你的婚宴和滿月酒上體體面面地收,你給我機會了嗎?
沒有錯,蔚映敏開車回來了。
他是在當天上午十點到家的,他家住老家屬樓的頂層,一共七層當年老太太單位抓鬮她抓到的七層。抓到時很不樂意,把所有鬮給驗完才不情不愿地搬來。他到自家單元樓時一幫年老的年少的和居委會的在爭執,居委會的手里揮著一張業主意愿征詢表情緒激動地說著什么。他站原地聽了幾嘴,然后接過居委會手里的征詢表看。
對方語氣不善地問他,“你哪位呀!”
蔚映敏說:“七樓的。”
這時有人拱火,沖著居委會手一揮,“裝,你裝去!只要七樓愿意跟我置換我就簽!”
“你這渾話,人家憑啥跟你置換呀!”
蔚映敏接過看是多層住宅加梯征詢表,一共十四戶,十戶同意三戶不同意一戶棄權。目前跟居委會據理力爭的幾個人是一二樓住戶。
一樓的老爺子臉紅脖子粗地沖樓上喊:“都一個個能耐的,想撇過我們一樓的拉群裝電梯門都沒有!憑啥不征詢我們一樓的意見吶?哪方聲量大哪方就掌握話語權是么?講人權么!你們這不欺辱人么!”
蔚映敏把征詢表還給居委會,準備上樓時又折回,朝著居委會的人說:“您能把我拉群里嗎?我代表七樓的業主。”
對方掃了他后把他拉群。
等他上來家見老爺子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潛伏》,他換著鞋問:“我媽呢?”
“你老子死了,進屋就問你媽。”老爺子沒給他個好臉,“都不關心你老子有沒錢吃好喝好。”
蔚映敏從背包里抽出五百塊給他,他手指頭劃開乜了眼,“就這點?”
蔚映敏又掏了兩百塊給他,他裝兜里關上電視起身說:“樓頂找去吧,天天跟鴿子待一塊招一身酸臭。”
蔚映敏見他換鞋出門,問他,“你去哪呀?”
“我去黃賭毒!”
蔚映敏找上頂樓,諾大一個頂樓,一半被圈來養鴿子,搭建了一個三米長的鴿棚和十幾個鴿巢,一半用來種花草果蔬。
他不往鴿子棚去,嫌酸臭。他站在一株爬藤月季架前朝里喊:“媽,媽——”
“叫魂呢。”
他嫌煩,“你下來唄?”
“咱倆誰找誰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