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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問問黑白遺照里眼神失焦的女孩,怎樣才能彌補那些無可挽回的過錯,又覺得這問題都可笑而唐突。
在南方那幾年,許頌苔干過不少行當,皮膚曬黑了,人也瘦了許多。每掌握一個工種,熟悉一個環境,即將與周邊世界建立起關聯,他就會抽身離去,投入另一種生活。
心底有股欲望在驅使他,再干點別的,體驗不同的生存狀態,為將來積累素材。
當“將來”和“素材”兩個詞清晰浮上意識表面,他頓時醒悟,自己對表演的渴望與期待還在。
多么可笑,他明明是來贖罪,卻還在利用這機會滿足私欲。
而渴望一旦變得明晰,就如同脫韁的野馬,再也不受控制。
許頌苔開始在工作間隙觀察更多的人與事,原先觀察是為了勝任工作,現在觀察是為了塑造人物。于是周遭的同事、市場來往的買家賣家、檢查工作的領導、驅趕小販的城管、深夜工作的男女,都成了他的觀察對象。
觀察多了,自然想要模仿演繹。他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分飾幾角還嫌不過癮,又忍不住回憶從前能與人搭戲的時光。
某天下午,許頌苔頂著南方初夏的烈日,吊在一棟寫字樓外擦玻璃。
透過巨大光潔的玻璃窗,能瞧見里面的白領都在各自忙碌。他所在的位置,正好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男人在滿臉焦慮地按著鍵盤,似乎在趕什么要緊的工作。
擦完這面玻璃,許頌苔小心翼翼地移動身體,靠向旁邊那塊,眼睛往里一瞥,赫然發現剛才那男人在電腦桌面上開了個游戲小窗,此刻正打得血條亂飛、火光四濺。
許頌苔頓時失笑,意識到人物表情和周邊環境會影響此人的狀態呈現,也誤導觀眾對劇情的理解。
他隱約覺得自己悟到些什么,正待深思,卻在下個瞬間猛然失重,身體直往下墜。
那一刻連恐懼都顧不上,喉嚨像被水泥封住,發不出一絲聲響。
就這么直直墜了好幾米,他在半空停住。
一動不動地待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是安全繩出了故障。
許頌苔顧不上被冷汗濕透的背心,急忙掏出對講機呼救,聲音發抖,腦中一片空茫。
這件事讓他后怕不已,迅速辭掉了這份工,連同高空作業證也被塞進行李箱底部,再也沒拿出來過。
與此同時,他發現內心最無法割舍的依然是演戲。于是果斷決定離開南方,去橫店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