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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兵隊長顯然認得吳道時，見到他來，尤其是這般陣仗和神情，臉色微微一變，立刻上前敬禮：“吳處長！”

“通報軍座和夫人，”吳道時的聲音低沉而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仿佛承載著千鈞重量的肅殺之氣，“軍統(tǒng)北平站吳道時，有極其重要的緊急軍務(wù)，必須立刻面見軍座。”

衛(wèi)兵隊長不敢怠慢，立刻轉(zhuǎn)身快步進去通報。

很快，吳道時被引至?xí)俊Ｋ卧苷硨﹂T口站在窗前，背影挺拔，但吳道時敏銳地察覺到那肩背透出的、一絲不同尋常的僵硬。空氣中煙草味濃得嗆人。

聽到腳步聲，宋元哲緩緩轉(zhuǎn)過身。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眼底深處翻涌著一種被強行壓抑的、近乎風(fēng)暴前的平靜。他顯然尚未得知消息，但吳道時深夜獨自前來，已讓他有了極壞的預(yù)感。

吳道時立正，挺直脊梁，以一個極其標(biāo)準(zhǔn)、充滿敬意的軍禮，代替了所有言語。陳旻緊隨其后，同樣敬禮。

“道時來了？”宋元哲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銳利地釘在吳道時臉上，“什么軍情，要你深夜親自跑一趟？”

吳道時立正，挺直脊梁，沒有回避宋元哲的視線。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沉重、但清晰無比的語調(diào)開口，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面上：

“軍座……職剛接到前線最緊急、最確切的絕密消息。”他頓了頓，喉結(jié)滾動，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個殘酷的事實，“是關(guān)于……華鈞兄的。”

宋元哲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立刻穩(wěn)住。他死死盯著吳道時，聲音從牙縫里擠出：“……華鈞……他怎么了？說！”

吳道時迎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一字一頓：“華鈞兄，于昨日午后，親率敢死隊，逆襲冷口左翼高地。身先士卒，血戰(zhàn)奪回陣地……但……身陷重圍，身中數(shù)彈……力戰(zhàn)……殉國了。”

“殉國”二字出口的瞬間，宋元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猛地向前踉蹌一步，右手狠狠撐住紅木書桌，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發(fā)出“咯吱”的響聲。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fā)出聲音，只有粗重得嚇人的喘息在書房內(nèi)回蕩。那雙統(tǒng)御千軍萬馬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瞬間襲來的、巨大的痛苦！

吳道時沉默地站著，他能感受到面前這位父親兼統(tǒng)帥正在承受的、排山倒海般的沖擊。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jì)那么久，宋元哲才從巨大的打擊中稍稍緩過神，他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驕傲：“……好……好……是我宋元哲的種！沒給老子丟人！沒給二十九軍丟人！沒給中國人丟人！” 這話語里，是錐心的痛，也是徹骨的剛烈。

吳道時深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極其鄭重、發(fā)自內(nèi)心的語氣說道：“軍座節(jié)哀！華鈞兄忠烈千秋，氣壯山河！是我輩軍人之楷模！二十九軍之榮耀！國家之脊梁！道時…敬佩萬分！”

這不是客套話，而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宋元哲閉上眼，兩行熱淚終于無法抑制地滾落。他揮了揮手，示意吳道時離開。他需要獨處，需要消化這撕心裂肺的噩耗。

吳道時深深一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書房外，隱約傳來宋夫人撕心裂肺的痛哭聲，顯然她已經(jīng)得知了噩耗。整個宋府籠罩在一片巨大的悲慟之中。

他站在回廊下，夜色冰涼。宋華鈞的死，不僅是一位英雄的隕落，更可能攪動宋家內(nèi)部微妙的平衡，甚至影響到五月那場本就充滿變數(shù)的訂婚。他低聲對陳旻吩咐：“以我的名義，備最高規(guī)格祭品。動用所有資源，尋找華鈞兄遺骸，妥善送回。宋府安保提到最高，嚴(yán)禁任何打擾。”

“是！”

吳道時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書房門，仿佛能感受到門內(nèi)那位父親兼統(tǒng)帥正在承受的煉獄般的痛苦。

他轉(zhuǎn)身，大步離開宋府。步伐依舊沉穩(wěn)，背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軍長之子的殉國，如同一顆沉重的砝碼，壓在了戰(zhàn)爭的天平上，也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這不僅是一個家庭的悲劇，更是一個時代的縮影，一種精神的吶喊。它所帶來的沖擊和影響，將遠遠超出一場普通的犧牲。

吳道時坐進車?yán)铮]上眼。宋華鈞那張爽朗帶笑的臉龐在腦海中浮現(xiàn)，與宋元哲瞬間蒼老的面容重迭。

亂世如爐，淬煉著忠誠與犧牲，也灼燒著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