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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
“沒事的……沒事的……”
她不是在和我說話,而是在安慰自己。
我待產(chǎn)的時候幾乎我這輩子能叫得上名字的人都來看望我了,所有人都想借機混個臉熟,但除了一個人,那就是祖母。母親說:
“你祖母托我讓我和你說注意身體。”
然后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說是給孩子用,雖說她人沒來,說得也敷衍,但祖母就是祖母,比外人親。后來我順利生產(chǎn),想和妻子帶著兒子去看望她,結(jié)果母親剛發(fā)消息知會她,她就和我發(fā)消息說別把那丑八怪帶到她那去,她和那小屁孩不熟。母親問她怎么這么討厭我的孩子,她說:
“旬是你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已經(jīng)成中介了,所以旬是個二房東,我不和二房東談。”
真是個怪老頭。
母親今天情況有了些好轉(zhuǎn),據(jù)說是祖母從魔法世界找了人過來,可她看著還是不高興,看來母親是好不起來了。母親今年已經(jīng)要八十歲了,其實我已經(jīng)做好和她告別的準備,母親的情況已經(jīng)不允許做太多了,但祖母好像不想放棄。也是,如果是我的孩子的話我也不會放棄的,這樣一說,我是不是對母親太冷漠了?
今天我是和祖母一道回家的,她在車上一言不發(fā),只是戴著耳機看窗外車水馬龍流星般飛過。因為容貌未曾改變,祖母現(xiàn)在看起來只像一個憂郁青年,你知道她的眼睛里裝著事,但是不知曉內(nèi)情的話,誰能想到她經(jīng)歷了那么多呢?
祖母帶著我去了她房間,在那里,東陽家的律師已經(jīng)等著了。她從一個魔法鎖的保險箱里拿出來一本A4大小的打印物,想來是她的遺囑了。遺囑上繼承人的名字從母親改成了我,看來祖母是知道的。
母親走了,我、妻子和兒子都在,祖母也在。等我們默哀完,祖母將我們都趕了出去。母親是這世上最后一條與祖母直接相連的“筋”了,我恐怕永遠不會理解祖母的痛,那一定是場漫長而又潮濕的凌遲。
……
今天祖母在院子里看桂花睡著了,我碰見她時,她嘴里正嘟囔著東陽祖母的愛稱和后面一些我聽不清的話。
……
今天是我生日,祖母送了我一條黃金護身符項鏈,好像東陽祖母和母親都有一條,她們?nèi)ナ篮缶捅蛔婺甘掌饋砹恕?
……
老家伙居然私藏了那么多絕版模型,活得長了不起啊。
……
今天撞見祖母取快遞了,回去路上她又在和我講地獄笑話,說實話我都不敢笑。
……
又是一年桂花開,祖母又在院子里睡著了,這回我總算聽清她的囈語了:
“小景,曦曦走了。”
……
今天是祖母的一百一十歲生日,我端著她的生日蛋糕找到了她,她在桃花林里坐著,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哎呀老東西又該給你過生了。”
我給她點起蠟燭,把那個她親自指定的紙杯蛋糕端到她面前時才發(fā)覺不對勁,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脈搏,終于確定她已經(jīng)走了。她的頭發(fā)肉眼可見地開始變白,皮膚也干癟皺縮起來。我趕忙給她唱生日快樂歌,她生前最煩這個了,這次我一定要唱給她聽。等我唱完時,祖母的遺體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遲來的衰老,我看著祖母的臉,還是和剛剛一樣安詳。我替她吹滅了蠟燭。這本日記也該結(jié)束了。
生日快樂,明羽芥。謝謝你陪伴母親、陪伴我這么些年。愿你在那邊和你的愛人與孩子團聚。
愛你的,東陽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