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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人坐在床邊想著,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等她想完了,眼角一瞥,看見地上的紙包,又蹲下去撿了起來,拍拍上面的灰塵,去前院找她娘。
前邊,王氏正陷入那八兩銀子帶來的美好設想中,見到女兒過來,臉色就比平時好一些。
李月萍將紙包給她,討好道:“娘,前幾日我上山,找到一些雞嘴菇,我請人幫忙曬干磨成粉了。”
聽說是雞嘴菇,王氏立刻接過,看了看,心疼道:“哎呀你這個敗家子,有這樣的東西不早拿出來,去鎮上換幾個錢,磨成這樣干什么?”
李月萍忙道:“我也想換錢呢,只是數量不多,就一二十朵,也賣不了幾個錢,我想著您前兩天不是說沒胃口嗎?用這個做飯,您肯定喜歡。”
聽了這話,王氏哼了哼,用手將紙包掂了掂,又說:“你讓誰曬的?怎么不拿回自己家來弄,不會讓人給貪了吧?“
李月萍陪笑道:“是讓月梅幫的忙,我想咱們家人都忙,沒空弄這個,她既然有空,正好我們省事。”
聽說是李月梅,王氏才撇撇嘴,沒再說什么,在她心里,李月梅一向沒什么腦子,并不擔心她貪自己家東西。
李月萍看了看四周,見泥地里幾個臟兮兮的小孩,眼里閃過一絲厭惡,“娘,怎么沒看見三嫂?”平時一向見她挺著肚子,杵在門口嗑瓜子,這會兒卻不見人,倒是奇了。
王氏漫不經心道:“她呀,她娘家嫂子給你介紹了一門親事,我讓她會去問問清楚呢。”
李月萍心頭一跳,面頰微紅,眼含期待道:“是什么樣的人家?“
王氏捻了點雞嘴菇的粉末,湊在鼻子下聞著,說:“我看著是不錯的,家在大遙山里,今年二十七歲,雖然無田無地,年紀了大了點,看樣子倒是有點家底的,而且身強體壯。”
她每說一句,李月萍的臉色就白了一分,到最后血色全部褪去,這與她預想的差太遠了,與張信也差太遠了,她若嫁了一個山民,這輩子還怎么挺起胸膛看別人?不行,絕對不行。她顫著唇道:“我不同意,娘,三嫂這是要害我呢!我絕不同意!”
“嘿——“王氏眼角吊了起來,“怎么說話呢你這孩子!她是你三嫂,還能害你?!再說,這事我也是同意的,我也是要害你不成!”
“不……不行……“李月萍眼淚落下來,一邊搖頭一邊后退,“你不能這么對我,這樣我以后還怎么做人啊!”說著轉身跑了出去。
王氏呸了一聲,“不知好歹的小蹄子!”
她低頭看看手上的雞嘴菇,心滿意足地往廚房去了。
☆、第12章 柳氏
這日下午,玉秀正與夏知荷坐在屋檐下走廊上,一邊曬著暖陽,一邊繡帕子。
村長家的大兒媳婦柳氏突然上門。
夏知荷忙把人迎到堂屋,玉秀早已起身去倒茶了。
柳氏年是鎮上一位秀才的女兒,她爹在鎮上開了私熟,還有一位舅舅在縣衙里做事,家境在清平鎮是數得上的。柳氏自小隨她爹學了些字,又習得針線女紅,長相也出色。自十二三歲起,家中的門檻就被說親人踏平了。
按說她這樣的人品,雖配不上縣里的大戶人家,但清平鎮上的富戶和讀書人,可以說是任她挑選。
偏偏最后,她卻挑了默默無聞的李山。而且當時,還是她家的媒婆先上門來說親,這門親事,當年讓村里人說道了許久。
后來大伙兒才知道,原來是有一次,李山去縣里辦事,幫一名少女打跑了幾個流氓,就此贏得了美人芳心。
柳氏天生一張笑臉,未語先笑:“我不請自來,嫂子可別見怪。”
“柳妹子說的哪里的話,你即使稀客,又是貴客,可是我平日里請也請不來的。今日你來了,我心里只有高興,哪里會怪你?”夏知荷笑盈盈地請她坐下。
柳氏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坐下了,說:“早就想找嫂子討教一二,只是家里事忙,又怕唐突上門擾了嫂子清凈,今日,竟是我第一次到嫂子家里做客哩。”
夏知荷平日除了去鎮上,鮮少出門;柳氏也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她在夫家,得公婆尊重,又得丈夫疼愛,不需下地干活,除了偶爾回娘家,平常也是不出大門的。因此兩人雖早已聽過對方的名頭,也遠遠見過幾次,可這次,算是二人第一次正式見面。
夏知荷掩唇輕笑:“妹子若得空,隨時可來找我,左右我一介閑人,平日里也無事。”
兩人一邊寒暄,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對方。
柳氏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白皙氣色紅潤,雖已是兩個孩子的娘親,可身形仍然纖細,穿一身玫紅色的襖子,遠看著還似個二八少女。只見她髻邊一支鎏金鑲紅瑪瑙飛鳥銜花掩髻,在光下閃著熠熠光芒,手上一對龍鳳銀鐲,隨著她的動作,在衣袖中時隱時現,蔥管一般的手指上,戴著一只精致的牡丹花金戒指,趁得她的手指越發晶瑩透白。
這幾樣首飾,多少鄉下婦人一輩子也求不得,可看她的樣子,卻并不覺得如何珍貴,可見她自小生活富足,眼界也不同于一般村婦。
此時柳氏也在觀察夏知荷。見她果然如傳聞中美貌,雖年過三十,臉上卻無一條皺紋,肌膚白皙細嫩,雖衣著樸素,周身氣度卻不比尋常婦人。再看她手上的帕子,顏色雖素凈,可右下角繡的花樣,分明是眼下縣城里時新的,她昨日回娘家,從嫂子那里得了一塊,現在還舍不得用哩。
此時玉秀端著托盤進來,柳氏見了,又是眼前一亮,只覺眼前少女,雖無十分的姿色,又無外物修飾,可行走間,自有一身氣派,裊裊娜娜如春水初生,輕煙繚繞。
她不禁撫臉輕嘆:“平日里別人夸我樣貌好,我雖嘴上推脫,心里卻是有幾分得意的,可今日見了嫂子和嫂子的女兒,才知我往日所為,竟是貽笑大方了。”
夏知荷只是含笑道:“柳妹子說笑了,我們母女不過鄉下粗俗婦人,哪能與妹子相比。”
玉秀也抿唇一笑,輕聲道:“嬸子請用茶。”
柳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倒是尋常普通的茶,可碟子上做成花型的桂花糯米糕,卻引起她的興趣,捻起一塊償了,贊道:“好濃郁的桂花兒味,可是鎮上百味居的糕點?”
夏知荷道:“哪里是,不過是我這女兒閑來無事,做著玩兒罷了,上不得臺面。”
“嫂子再這般謙虛,可是要羞死我呢。這糕點這般精致,若還上不得臺面,那平日里我做的,就得是圈里的豬食了!”
一番打趣的話,說得幾人都笑了起來。
柳氏吃了糕點,又打量著夏知荷身后的玉秀,說:“不知嫂子這女兒閨名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名叫玉秀,今年十八歲。”夏知荷道,又示意玉秀上前打招呼。
玉秀便上前兩步,雙手扣在腰側,屈身行了個禮,口中道:“玉秀見過柳嬸子,嬸子萬福。”
這些待人接物的禮儀,夏知荷多少都交了玉秀一些,只是平日與鄰里往來,用不上這些,今日見了柳氏,因她出身書香人家,怕比常人在意這些,才讓玉秀做了全套。
柳氏忙牽起玉秀,又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直看得玉秀低頭垂眼面頰微紅,才轉頭對夏知荷笑嘆道:“也不知怎么了,我今日見了嫂子的女兒,就覺得心里喜愛得很,一時間竟看得不能停了。”
夏知荷道:“能得妹子喜愛,是她的福分呢。”說著招手讓玉秀過來,輕聲吩咐她去把外邊的繡桌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