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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便和柳氏告了罪,退到走廊下去收拾東西。
柳氏一直看著她出門,直到見不到人了,才回轉過來,又與夏知荷說了幾句。突然,她好像想起什么,輕輕拍了拍自己額頭,惱道:“瞧我這記性,只知見了嫂子高興,光顧著講話,竟把正事給忘了。我這次來,是有事與嫂子說。聽我公公說,鄰村有戶人家,早幾年發(fā)跡,舉家搬到鎮(zhèn)上去了,前段時間犯了官司,需要銀錢上下打點,就想把家里的田地賣掉。其中有一處,就緊鄰著咱們李家溝,是五畝上好的水田,因那家急需用錢,便明說了,若有人出三十八兩,就一起賣了。我公公知道嫂子家有意置田,特意讓我來告知一聲。”
夏知荷聽了,忙道:“勞煩妹子跑這一趟,替我謝謝七叔,明日我讓大柱上門答謝。”
柳氏道:“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嫂子何必客氣。”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柳氏見夏知荷有些心神不寧,許是想著買田置地的事,她雖想再探探玉秀的事,此時也不好多留,借口家里有事,起身告辭了。
夏知荷給她包了幾樣糕點,讓她拿去給孩子吃。
柳氏走后,夏知荷便坐在堂屋里出神。
玉秀進來將茶杯收了,見她這樣,關心道:“娘,您在想什么?”
“有人要賣田,村長讓柳氏來與我們說一聲呢。”
玉秀道:“這不是好事嗎?您怎么不高興?”
夏知荷輕嘆:“好事是好事,可聽柳氏的意思,那家人準備把五畝水田綁在一起賣,咱們家如今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兩,差得遠吶。”
他們家雖有李大柱這個木匠,一個人就養(yǎng)得起全家人,又有她和玉秀的針線補貼家里,可前幾年一直要供李仁讀書,后來又建了這五間磚瓦房,家底都貼進去了。也就這兩三年,李仁沒了,房子也建好了,夏知荷又精打細算,才存下這二十兩。
玉秀也在桌邊坐下,心里盤算了一會兒,問:“娘,還差多少?我那里有一只銀鐲子,一支簪子和兩對銀耳環(huán),都是從前您給我的,我現在也不戴了,拿去熔了,也有個二三兩。”
聽了她的話,夏知荷心里一動,轉頭看著玉秀關切的臉,笑道:“傻孩子,你現在用不上,以后難道也用不上?給了你就是你的了,你要知道,女人的私房體己,是絕對不能拿出來的,若以后丈夫兒子靠不住了,這就是你最后的倚杖,可不能輕易給人。你放心,銀子的事,娘有辦法。”
夜里,李大柱回屋歇息,夏知荷跟他說了今天的事情。
李大柱問了家中還有多少銀子,沉吟一會兒,說:“明日見過七叔,我再進山一趟。”
夏知荷眼皮一跳,忙道:“去山里做什么?你忘了那日答應我的,再不許拿命去冒險的事了?”
李大柱勸說她道:“這次我再謹慎一些,上一次那處地方,還有幾根更粗的樹,之前舍不得砍,這次砍了,也不需做成家具,直接拉到縣城里去,這樣的好木頭,光木料就值不少錢。”
夏知荷卻一定不讓他去,“上一次多虧了林兄弟,你才能回來,這次若又出事,還有誰能幫你?你是不是鐵了心不讓我好過?”說著,便拿著帕子抹起淚來。
一見她哭,李大柱便全沒有法子了,哄了幾句不見效,急得直抓頭,像一只吃不到蜜的大狗熊,最后只得妥協道:“好了好了,不去了,媳婦兒你別哭啊。”
夏知荷又抽抽噎噎了一會兒,才收了勢。
李大柱一屁股坐在她身邊,把人攬在自己懷里,嘆道:“只是不去山里,咱們家銀子又不夠,怕是買不起那幾畝田了。這樣的好機會,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遇上。”
一般莊稼人,把土地當做自己的根,若不是到了人命關天的緊要關頭,少有人會去動祖宗留下的根本。
而這一次連著五畝上好的水田,更是少見,錯過了,或許這輩子都遇不上了。難怪李大柱想鋌而走險。
夏知荷卻推開李大柱,紅紅的眼睛斜了他一眼,道:“誰說不買?你沒銀子,我有。”
☆、第13章 好多銀子
夏知荷起身,從床底下搬出一只柜子,打開來,里面是一個帶鎖的箱子,箱子與柜子底部是連在一起的,拿動時,只能搬動柜子,卻不能單獨把箱子拿出來,這樣便可防止竊賊來偷,畢竟沒人會蠢到偷一個大柜子招搖過市。
這個柜子李大柱認得,是當初他給夏知荷打的,后來一只沒再見著,他還以為被媳婦弄丟了,沒想到就藏在他每日睡覺的床底下。
柜子里的箱子打開,里面還有一個小盒子,那盒子只有兩個巴掌大小,夏知荷卻極為鄭重,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放到桌上。
見她這樣小心,李大柱也有了些好奇心,湊到桌邊去看。
只見夏知荷對著小盒子擺弄了一陣,才終于將盒子打開,李大柱湊頭去看,里面竟是珠光寶氣的幾樣首飾,盒子地下還壓著幾張紙,看樣子竟似是銀票。
夏知荷那出一只玉鐲,輕輕撫摸著,眼里有幾分眷戀。
李大柱看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道:“媳、媳婦……這是什么?”
夏知荷原本有些傷感,沉浸在往日的時光里,被他這一問,什么氛圍都沒了,不禁瞪了他一眼,嗔道:“傻了?銀子都不認得?”
李大柱被她說慣了,也不覺得有什么,何況他此時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頭,只瞪這眼前的盒子,說:“我當然知道這是銀子,可這時哪兒來的啊?媳婦兒你不會犯事了吧?”
夏知荷心里好笑,嘴上卻說:“如果我說是我偷來的,你準備怎么辦?”
李大柱憋得臉紅,顯然心里極為糾結,半天才鄭重說道:“偷東西當然不好,如果被人知道了,媳婦兒你可得說這是我偷的。”
夏知荷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心中的介懷再也沒有了。
就如她之前對玉秀所說,女人的體己,是最后的倚丈,是連丈夫兒子都不能告知的。她此時選擇拿出來,心中并非毫無顧慮。
清酒紅人臉,錢帛動人心。
錢財對人心的考驗,她從前見得夠多了。雖知李大柱對她有情,可在兩人連孩子都沒有的情況下,誰知這情在他心中值幾兩銀子?
好在李大柱并未讓她失望。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完完全全把自己交付給這個男人。
見她還笑,李大柱急了,腦門上快冒出汗來,“媳婦你別光顧著笑,快到訴我這是怎么回事。”
夏知荷在盒子上輕輕撫過,慢悠悠道:“急什么,你也不想想,我會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嗎?這些,是我從前做丫鬟時的月錢,還有老太太疼我,賞給我的首飾,以及各房主子的打點。那時老太太病重,有與我交好的姐妹向我告密,說夫人準備對付我。她是主子,我是奴才,她要發(fā)賣我,我也就只能等著被賣。好在那時,莘娘已經出府了,我就借著為老太太祈福上香的由頭,偷偷收拾了幾樣細軟,存放在她那里,權當一條后路。當日,若不是被你搶了先,應是莘娘將我買回去。”
說著,她又瞪了李大柱一眼。
李大柱摸著頭嘿嘿傻笑,心里卻道,幸虧當日出手快,不然到手的媳婦兒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