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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右側的肩膀忽然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一股強勢的力量將她往里帶了把,在行駛方向回正前,穩住身形,沒有跌下去。
是蕭元琮。
云英怔了怔,只覺肩上的那只手,原來比她料想中的更有力。
手掌間的熱透過襦裙的布料傳至她的肌膚間,片刻后才挪開,讓她感到背后一陣輕顫。她想要低聲道謝,可一抬頭,卻見他仍舊端端正正坐在座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仿佛什么也沒做一般,而另一邊的薛清絮似乎也沒有發現他們之間的細小動作。
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馬車行得快,又不用如住在宮外的大臣親貴們一般在外頭的宮門處一家一家排著長隊進來,不一會兒就到了鱗德殿附近。
已近傍晚,賓客們來了大半,鱗德殿內外人來人往,一見太子過來,眾人紛紛停下動作,朝著這處行禮,還有不少親貴,攜家中妻兒,單獨再來向蕭元琮請安。
其中就有武家。
先前,云英才剛入宮時,蕭元琮對武成柏多次避而不見,武成柏便也不再自討沒趣。
如今,鄭、武兩家親事徹底作廢,武成柏的處境越發尷尬,正面遇上,蕭元琮也沒必要再避。
“殿下,臣慚愧,沒有約束好犬子,冒犯了中郎將,給殿下添麻煩了,今日,臣特攜犬子來給殿下請罪!”
武成柏也不兜圈子,上來就說明來意,也不知是不是已預感到頭上的官職已岌岌可危,態度格外謙卑誠懇。
云英抱著小皇孫站在蕭元琮的身后,一時有點發愣。
在城陽侯府這么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武成柏如此低聲下氣的樣子。
在武家,武成柏是天,上至杜夫人與武澍桉,下至外院最低等的雜役,都要對他俯首帖耳,他從來都高高在上,滿是威儀,宛如一尊神像,誰也不敢冒犯。
而在太子面前,他卻像府中那些下人一般誠惶誠恐。
云英在蕭元琮的身后,恰好也是武成柏對著彎腰作揖的方向,莫名有種自己正受他禮的錯覺。
這就是權勢和地位帶來的絕對壓迫,能將自己不喜歡的人統統踩在腳下,難怪有那么多人,甘愿冒著付出性命的危險,也要一步步往上爬……
“孽子,還不快過來,給太子殿下賠罪!”
那頭的武成柏已經在喝斥那不成器的兒子,云英循聲看去,恰好對上武澍桉還帶著一絲不服氣的眼神。
那眼神,她再熟悉不過。
在勛貴子弟中,武澍桉不算太不著調,雖然沾了些紈绔的脾氣和習性,但心里清楚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來自家族的庇佑,是以一向不敢頂撞父親。
可他年輕氣盛,哪里受得了在父親面前那樣多的氣?所以,每每被訓斥,他都暫忍著,待父親走后,再“陽奉陰違”地偷偷發泄出來。
那時,他的眼神就和現在一模一樣。
“臣行事魯莽,不計后果,那日實是夜里喝多了酒,尚未清醒,才做出那樣荒唐的事,求殿下恕罪!”武澍桉此刻已低下頭,看似恭順地給蕭元琮認錯。
可是云英卻覺得他心里還在憋著壞。
蕭元琮素來待人寬和,有這樣多人在,自然更不會對武澍桉疾言厲色。
“此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二位愛卿不必行如此大禮。”他先和顏悅色地讓人起來,接著話鋒稍轉,“不過,靳卿到底是出于好意,才出手阻止。他到底是孤身邊的人,跟隨孤多年,一直穩重可靠,孤少不得想替他說一句。”
事情的起因本在云英身上,可從頭至尾,他們三人的對話,都沒有提到她半個字。
武成柏立刻回頭給兒子使眼色。
武澍桉連忙上前,主動說:“不知中郎將今日是否也入宮?臣愿親自向中郎將賠罪,以表誠意!”
蕭元琮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卻是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薛清絮替他回答了。
“這有何難?靳卿今日在東宮當值,不曾過來,晚些時候,臣妾著人去請他過來便是,”她笑著看向蕭元琮,“殿下,如此可好?”
蕭元琮對上她的視線,頓了頓,點頭:“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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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英殿內,蕭崇壽歇了近一個時辰,才在鄭皇后的親自服侍下,起來喝了太醫開的藥。
“果然瞧著精神好了許多。”鄭皇后將喝空的藥碗遞給身后的宮女,自己則拿著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蕭崇壽笑她:“藥才喝下去,哪就有這么快?分明是你哄朕呢。”
“臣妾說的是實話,陛下近
來本就比先前好,加上今日千秋,便是不喝藥,也瞧著好。”鄭皇后瞥一眼殿中的漏刻,招來宮女,“時辰差不多了,替陛下更衣吧!”
她親自扶著蕭崇壽從榻上起來,再由宮女捧著復雜的冠服過來,替他更衣,她這才騰出空來,轉身繞過屏風,來到外殿。
珠鏡殿的掌事宮女彩鳳早已等候多時,見她出來,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上。
主仆兩個一路走出幽深的殿閣,直到跨過高高的門檻,站到憑欄邊,身旁再無其他人時,彩鳳才敢上前稟報:“娘娘,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寧華殿那邊呢?”
“公主已經答應了,今晚亥時,會準時去擷芳閣。”
“那便好,成與不成,便看今夜了。”鄭皇后說著,看向階下的磚石路。
長路盡頭,蕭琰在一名內侍的指引下,正朝這邊走。
鄭皇后忙調整自己的表情,笑著迎上去:“琰兒!你來得正好,你父皇已在更衣,待一會兒好了,咱們三個一起去鱗德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