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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相信此事與殿下有關,但也相信殿下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原因。”說到這兒,她想起武澍桉的死,扯了扯嘴角,飛快地露出一抹干巴巴的笑,“況且,若沒有這件事,恐怕奴婢還要一直活在武校尉的恐懼下。”
蕭元琮聽著她的話,輕笑一聲,平靜面容底下的那一絲緊繃隨著笑痕的浮現被慢慢紓去。
“你果然很聰明。消息的確是孤有意容許底下的人透露出去的,為的是將計就計。孤知曉鄭家人不會善罷甘休,武家這條線斷了,他們定會利用到底。他們無非就是想讓武澍桉與東宮結怨更深罷了。”
這樣隱秘的心機,本是半點也不該透露的,可他卻像毫不在意一般,就這么直接說了出來。
“殿下,這些事不該對奴婢說的——”
她本能地害怕,對于蕭元琮,除了敬仰,總還有一分仰視的,不敢靠近的心思在。
可是話還沒說完,便被止住了。
他的食指忽然點在她的唇上,只一個小小的指節,力道不輕不重,恰在唇間那條細縫上,若她在要開口說話,便會一不小心含住他的指尖。
“噓——”他湊近一分,目光落在她的唇瓣間,“聽孤說完。”
她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抿了下唇,再不敢說話,更不敢看他。
“孤那日之所以會出現在西市外,并非巧合,一是瞧武澍桉是否真的會來,二,”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放低聲音,“是為了你。”
云英心尖一顫,猛地掀起眼簾,定定地望著他。
“若他當真對你做什么,孤定會立即把你救下,只是靳昭恰好出現,比孤快了一步而已。”
“云英,孤不會讓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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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勝齋內,蕭琰自內侍省回來后,便一直在屋里沒再出去。
那場審問前后歷時近兩個時辰,蕭元琮只旁聽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先離開了。那兩個刑部的官員等他一走,就變得畏手畏腳,仿佛是對著煞神一般,動也不敢動。
蕭琰心中覺得好笑,他只不過不像太子那般會惺惺作態罷了,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吃人的惡鬼。
不過,從他們問出的話看來,事情應當很快就會收場。
倒像是蕭元琮的作風,為了自己的聲名,總是顧著所謂的手足之情,給他留一條生路。
這樣的仁慈,不知是好是壞,總之他不喜歡。
但不論如何,他很快就能離開這個現下像牢籠一般的宮城了。許州附近的匪患,他半個多月前就已聽說,同太子總是不緊不慢等著中樞定策,再由著朝臣們為到底派誰前往、派多少人馬、從哪里撥糧餉的事爭論一番,計較黨爭之間的得失不同,他力主即刻出兵,根本不必從別處調人,只用當地州府所囤之軍便可。
比起父皇要他主持明年春闈,他更愿意親自帶兵剿匪。
只是,還沒等他上疏自薦前往,便出了中秋的事。待這件事過去,他便要立刻把已寫好的奏疏遞上去。
那日的那件外裳還留在榻邊的木箱中,如今既已確認,便沒有留下的必要,該隨著這件事一道過去了。
他點了一只燭,拿起那件衣裳,提在手中,讓搖曳的火光舔上搖晃的裙擺。
宮女的衣裳,用料自不如他們這些主子的金貴,也是摻了蠶絲的,只是絲是下等絲,同時還混了棉、麻,燒起來比純絲帛的衣裳快許多,那股禽鳥羽毛一般的氣味也摻雜了更多別的東西。
他拿著那件衣裳一步步走到香爐邊時,恰好有一片被燃作一團的小球緩緩落下,墜入爐中,一觸底便碎成一片細粉。
他垂眼看著那團洇紅的火星驟然變作灰色,不知怎的,就想起那條窄得不能再窄的夾道,連帶著身體開始變得緊繃。
他閉了閉眼,腦中閃過幾個片段,最后一個,便是她從他的手中逃開的那一幕。
她是低頭弓腰,自他的臂膀間鉆出去的。就在那一瞬,她的脖頸后那片原本掩在衣領下的肌膚稍稍露出一角。
他清晰地看到那片白膩之間,有一塊即將褪去的青紫的痕跡。
那是誰留下的,他的太子哥哥嗎?
他牙關緊了緊,看著還在燃燒的衣裳,忽然改了主意,一把撕去下頭已燃著的大半裙擺,丟進香爐里,上頭那半身仍留了下來。
第40章 行軍 她不敢做那個人。
少陽殿外, 有宗正寺的差役捧著托盤候在一旁,一見蕭元琮回來,趕緊上前, 陪笑道:“太子殿下,圣上命宗正寺擬定皇長孫名諱, 請殿下擇選、過目。”
他說著,將托盤舉高, 揭開上頭遮著的
綢布,一塊塊巴掌大的小木牌上排列的整整齊齊, 每一塊上面都以綠漆寫了個水字旁的字。
“照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皇長孫一輩該從水字旁,是以宗正寺共擬了十二個字, 供殿下擇選。”
蕭元琮“嗯”一聲, 低頭看了一眼, 修長的指節從那一塊塊木牌上略過, 卻沒直接回答,而是回頭沖云英招手。
“云英,你來替孤瞧一瞧。”
一直跟在一旁的云英本打算等蕭元琮一進去, 便趕緊回宜陽殿去, 誰知竟還要被點一下。
她哪里敢看,只得連連擺手,彎腰低頭道:“皇長孫是天家血脈,金尊玉貴, 奴婢身份卑微,實在不敢瞧,還請殿下做主。”
蕭元琮見她這樣緊張推拒的樣子,不由輕嘆一聲:“看來是孤嚇著你了, 也罷。”
他轉頭又重新看著盤中的字,最后將指尖停在其中一塊上,說:“《說文》有云,溶,水盛也。揚流波之潢潢兮,體溶溶之東回。便是這個字吧,溶。往后,便以蕭溶入宗室族譜。”
從此,皇長孫便有名字了。
那名差役當即將“溶”字牌取出,放到重新蓋住其他木牌的那塊綢布上,贊一聲“殿下英明”,便自覺退了下去。
留下云英站在原地,心中一陣惶恐,見蕭元琮又看過來,也不等他開口,便先說:“時候不早,殿下該進殿用晚膳了,奴婢不敢打擾,先行告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