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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三人下去歇息,折沖都尉才問:“殿下特意說了‘運軍餉’,又讓那名逆賊回去,可是已有了計策?”
“原本只是隨手埋了一筆,還未想好到底如何做,”蕭琰的目光在地圖上一掃而過,對行軍路線已心中有數,嘴角扯出個隨性中帶點志在必得的狂妄,“如今倒是完全想好了,只管引蛇出洞,便能一舉殲滅。”
折沖都尉一時驚訝這位年輕的皇子,在那種時刻,還沒想好就敢先讓人去做。若是換作旁人,多少要教人覺得太過輕狂兒戲,可不知怎的,想起方才對著地形圖分析周遭形勢時,他竟覺此計興許真的能成。
“那我等便嚴陣以待,只等殿下下令了。”都尉也不多問,便要回去檢查底下將士們的情況。
行軍打仗,最忌泄露軍機,既然主帥心中有數,他便安心了,別的不必知曉。
靳昭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更何況,他本也不是蕭琰軍中一員,更與其立場不同,自不能稍有逾矩,待折沖都尉一走,便也對傅彥澤示意,起身要告辭。
就在他從臨時充當案幾的矮
小土堆邊站直身時,他那件稍有些沉的軍甲側邊,竟掉出個潔白的物什。
那物什輕飄飄的,在柔和的火光下閃著一點獨屬于絲錦的光澤,掉出來時,帳外恰有一陣秋風吹來,沿著才被折沖都尉掀開,還未完全合攏的帳簾縫隙卷進來,卷得那物什在半空中轉了個圈,最終落到中間那蓋了油布的小土堆上。
竟是一塊四四方方的錦帕,帕子一角繡了朵銅錢大小的流云,正朝著上面,細膩的針腳與這個布置得粗糙簡陋的帳子格格不入。
靳昭沒想到此物竟會在起身時掉落出來,不由皺眉,趕緊彎腰撿起。
身上分量不輕的制式軍甲隨著動作漏出底下穿的胡服的邊角,胳膊之下,側身之處,已破了一道口子,想來是先前同那群盜匪撕打時不小心扯破的,難怪這帕子會掉出來。
只是,還沒等他的指尖觸碰到那柔軟的錦緞,對面的蕭琰已先他一步,拾起那塊帕子。
只見他低眉端詳一眼,有些意味深長的挑眉:“想不到中郎將在外行軍,竟會隨身攜帶這樣的東西——瞧著不像男子會用的,倒像是女子之物。”
靳昭沒有立刻說話,從他手中接過帕子,重新放回懷中,方道:“讓殿下見笑了。”
蕭琰覺得他在蕭元琮身邊待久了,也學了那一套語焉不詳,好讓人猜不透的架勢。
“中郎將一直跟在大哥身邊,想來性子也學了九成。我沒記錯的話,中郎將當和大哥一樣,平日不近女色,難道是我記錯了?”
如此,靳昭沒法再避而不答。
“沒想到殿下竟這樣關心臣的私事,”他頓了頓,心中有一閃而過的猶豫,“所謂不近女色,大約說的是臣平日不大光顧平康坊的秦樓楚館,偶爾去一回,也只是與營中的兄弟們飲酒罷了,倒令臣有些羞愧,到底是七尺男兒,若當真半點不近女色,恐怕要惹人笑話了。”
說完,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拱手行禮:“臣有差事在身,不敢久留,殿下在軍中,更是半點耽誤不得,明日就要分道揚鑣,臣在此謝過殿下今日相助之恩,來日入京,定等著殿下凱旋。”
一旁的傅彥澤原本還有些好奇地看著靳昭。
他不是京都人,不知曉那里的事,對于這位太子身邊的近臣,心中自有幾分好感,先前覺其為人沉穩干練,臨危不亂,如今瞧見那方帕子,又覺也有鐵漢柔情的一面。
不過,見靳昭道別,他也趕緊沖蕭琰抱拳再次致謝外加道別。
蕭琰沒再說話,只面無表情地望著兩人消失在簾后的背影。
他不知道靳昭的身邊有沒有什么女人,但中秋前的那一日傍晚,他親眼見過穆云英站在宮門口,遙遙望著的背影就是靳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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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出宮的日子只剩下一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天夜里,云英夢到了上回回宮時的情形。
不同的是,她一個人站在宮門口,沒有遇到蕭琰。
不但沒有蕭琰,就連其他人也全都不存在——也許有,只是都被忽略了,她眼里只看得見騎著馬的靳昭。
她喊住他,跳上他的駿馬,跟他一同乘風奔向郊外的廣闊之地,枕著發黃干燥的秋草,披著燦爛輝煌的落日晚霞,交纏在一起。
醒來的時候,不見秋草,更不見晚霞,只有滿身的燥意春情。
秋日夜涼,她掀了被褥,想要透口氣,沒一會兒又覺得涼,重新蓋上,如此反復,已然清醒過來,只得望著頭頂模糊的天花板,大口地喘著氣。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有欲望了,還是著實想靳昭了,又或許兩者都有。
拜那名小內侍所賜,她也聽說了,靳昭從葉縣送了消息回京,已接到應考的試子們,正在往京都趕的路上,許州境內,亦頻有蕭琰的捷報傳來,今日剿了一個窩點,明日收回八百石糧,想來再有不久,就能得勝還朝。
她不太關心蕭琰,只是在心里算著靳昭到底能不能回來。
可日子將近,卻仍沒有消息,想必希望有些渺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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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門外,天才剛亮,要進城的百姓便已排起長長的隊伍,只等城中更鼓敲響,大門敞開,便能進去。
靳昭和手下帶著傅彥澤等人一同站在隊伍里等待。
離京近一個月,侍衛們餐風露宿,早就疲乏不已,可一看到眼前的城門,便個個來了精神,畢竟,過不了多久,就能回家大吃大睡一場了。
而那些千里迢迢趕來的試子們,第一次要進入大周的都城,這個全天下所有人,尤其是讀書人都最向往的地方。他們在許州餓了多日,這一路雖能吃飽,卻因著趕路,仍舊是面黃肌瘦的樣子,此刻怔怔望著高大巍峨的城門,竟也顯出不錯的精神。
很快,城中更鼓聲次第傳出,城門在轟隆隆的巨響中緩緩打開,恍如那說書先生口中通向天宮的門,里頭便是金光燦燦的天上世界。
靳昭牽著馬,看一眼旁邊不似旁人那般激動,顯得格外鎮定的傅彥澤,道:“傅解元,可想要入京后要落腳何處?畢竟是要住近半年的地方,關系到后頭的春闈,得謹慎些。”
“中郎將說得不錯,我與幾位同窗商議好,他們其中一個在京都有一門親,可先上那兒投奔,只是他們并非富貴人家,恐也沒有這么多屋子,到時,我們再到別處去尋一尋。”
靳昭點頭,沒有多管,只又給他說了幾個興許能長住的地方,讓他們自去摸索,又同他說了自己的住處。
“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也可來尋我。”
此話是對傅彥澤一個人說的。
靳昭明白太子對傅彥澤的看好和籠絡,也明白在春闈開始之前,不能做得太明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