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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足夠的時間說完請命,我就會很快離開。”
他在座椅上審視著我,目光中說不清是上位者的寬和、傲慢還是不具貶義的冷淡。我們對視良久,他的神情微微一動。
“你好,維森特.肖。”他說,“讓我替我起先的無禮做個補救——‘請坐。’或者,倘若你仍舊不愿坐下,我們可以站著說話。”
他這么說著,竟然真的將他的椅子推到一旁,走到我不遠處停住腳步。我提防性地繃緊了身體,他卻好像一無所覺。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請命了。”他毫不避忌地說,“請自便吧。”
我回憶了一遍了我預備好的說辭,從頭娓娓道來:
“那些浦國的戰士早已喪失斗志,南線的戰爭壓力已經很輕,北線卻得不時招架他們不吝嗇性命的突襲,譬如最近的逐爾塞城之戰、云睡城圍剿,在歌倫度南軍力完好,而浦國軍不顧一切地發起猛攻的情況下,屢屢達成兩敗俱傷的局面。根據我在戰場上的觀感以及一些背景相關的分析,事實應當如同我所判斷——浦國軍目前只是被背后主教的威勢與瘋狂所催動,才肯繼續在戰場上平白流血。接下來的戰事無疑是毫無意義的。”
“我明白人們渴望戰爭結束的心情,”杜靈說,“所以你是來請命求和的?”
“我請求用另一種方式來結束戰爭。”我說,“我想前往刺殺浦國主教。”
之前的杜靈仿佛是在聆聽著我的話,但我無法判別這話是否只從他的耳畔簡單流過,即將淪為晨起時的一則不甚有趣的新聞。可我現在清醒地意識到了那種不同:他的目光終于有了聚焦點,驟然變得鋒利起來。
“你應當能猜測到吧?”他說,“你不是第一個有類似想法的人。我可以直白地告訴你:歌倫度南為此派出了前后十來批人。他們要么無功而返,要么半路殞命。”
“我愿意把它變成一次私人性質的行動,”我說,“我沒有期待來自于上層的援助。我只希望上層能了解我的動向,在我從國內穿過時為我行一個方便。如果我成功了,我希望我能向陛下討要一個嘉獎。”
“你要的不是爵位。”杜靈說。
“不錯,”我說,“我希望在主教死亡以后——無論我是否活著回來——歌倫度南王室能為我的父親恢復名譽。”
“這不是在請賞,”杜靈說,“從你的表態來看,這更像是一個交換。”
“也許如此。”我說。
杜靈沉默了片刻,忽然返身去一個抽屜內拿取了什么。我隱約看到了一只小信封的一角;它很快地在他的手指間漏了下去。
“雷德蒙頓.肖恩的名譽沒有受到損害,”杜靈說,“盡管托斯卡亞確實曾有意在公眾面前隱瞞與你父親相交的事實。你父親的死亡不清不白,功勛也不能公諸于世。”
“間諜活動,是嗎?”我說,“——我的父親?”
除了當初在我父親頭上舉刀的兇手,我早已不知該將仇恨真正地指向誰。那些涌動的熱血、復仇的信念已隨時間變得深刻而默然。它曾經被我勸服回去了,直到我確認這國仇家恨可以在此時真正地并合在一起,它才有些重現當年的模樣——既慷慨激昂地,又帶著設計者的審慎算計,被我一舉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