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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祈驍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沉既琰瞬間失血的臉色,“我乃元國叁皇子韓祈驍,此番出城,是奉命取慶國國器——九鼎與國璽?!?
他掃視車隊,“不想才追出不過幾十里,就讓我逮著了。”
沉既琰胸口緊繃,斂目道:“此車不過禮部檔案,閣下若不信——”
“無妨。”韓祈驍打斷,笑意轉淡,聲音低下去:“押回去慢慢查。”
輕描淡寫間,元軍騎兵同時抽刀,錚然之聲如驚雷炸響。
護衛方陣瞬間散亂,血光飛濺。數騎早被刀光卷入,血濺在車輪之上。
“國之重器,豈能予賊!” 一位老臣昂首怒斥,聲震如鐘,“我大慶尚有宗廟社稷,縱死亦不受辱!”
話音未落,刀光已至。
那人被一刀劈開,血濺叁步之外,尚未倒下,只人頭彈落在地,滾至沉既琰馬前。
“還有誰想殉國守節?” 韓祈驍懶洋洋地問,目光卻再次鎖定了沉既琰。
他的坐騎昂首噴氣,蹄下塵土飛揚,噴濺的一點鮮血順著馬腿蜿蜒而下。
場面一片死寂,只有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混著馬汗與鐵銹的氣息,像要將人窒息
沉既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縷微苦的墨香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抵抗已是徒勞。
很快,幾名如狼似虎的元兵上前,粗暴地將一眾官員、隨侍從馬上拽下,反剪雙手死死壓跪在地。
塵土沾染了他素白的衣袍,發冠歪斜,幾縷墨發垂落額前,狼狽不堪,唯有挺直的脊梁,還固執地維持著最后的尊嚴。
韓祈驍俯視著他,目光在他出色的眉眼和唇下那顆因緊抿嘴唇而格外清晰的小痣上停留片刻,語氣帶著幾分輕佻的玩味:“蘭陵沉氏,詩書傳家,門第清貴,怎么養出你這般……不識時務的性子?”
他頓了頓,灰眸微瞇:“不過,我看這趟隊伍,不像是押運,倒像是——已經卸了貨?!?
沉既琰抬眼,目光冷淡如水:“殿下何出此言?”
“儀仗太全了——禮部旗幟、祭文冊、從屬名簿樣樣不缺,唯獨沒有祭器守衛,也沒有重甲護衛。”韓祈驍鞭指空車,“押運國器的隊伍,怎么會輕便至此?”他垂眸輕笑:“所以,九鼎與國璽不在你們身上。我猜......是已經送去了南郊宗廟。”
他仰頭笑了一聲,低語中帶著審度的得意:“宗廟——那地方倒好,可供祖先,可埋帝國?!?
沉既琰的指節在袖中繃緊,青筋隱現。
韓祈驍不再看他,抬手一揮。
“仔細搜查,押解回城?!?
幾名騎兵上前,刀刃寒光映面,逐一搜查。
片刻之后,一名軍士上前,粗聲稟報道:“殿下,除散碎銀兩與官印外,別無他物。不過......”
他頓了頓,從沉既琰貼身的衣襟內,抽出一封被體溫熨得微暖的信箋,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在沉公子懷里,倒藏了封信,香得很。”
那軍士將信件遞上。
沉既琰臉色驟白,掙扎著低吼:“那是私信!還我!”
“私信?” 韓祈驍挑眉,語氣里透著幾分揶揄。
他接過。紙面在日光下泛起微光,那是金粟箋——細碎金箔與桂花香粉交織其中,金粟光點在紙面上細細流轉,仿佛碎星粘上,流光閃爍。
他捏著信角輕嗅,眼尾含笑:“香氣襲人??磥硎悄募屹F女給沉大人寫的情信?”
四周哄笑驟起。
“殿下不如念來聽聽,讓咱們也學學慶國士子的風流!”
“還我!”沉既琰面色慘白,掙扎著想要奪回,卻被死死按住。
韓祈驍已經將信展開。那信上字跡清婉,墨香未干——
“既琰如晤:見字如面。九州風雨,國器南遷。路遙秋深,愿君安好……”
他目光順勢向下,唇角笑意輕佻,似乎準備隨時念出些香艷詞句,與部下同樂。
然而,隨著目光逐行下移,韓祈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消失。
信的內容并不長,但他看了很久。
周圍的哄笑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都察覺到氣氛不對。
韓祈驍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用力的白色。
他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懶散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郁的、幾乎能凍結空氣的低氣壓。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戲謔,而是像淬了毒的冰棱,死死釘在沉既琰臉上。
那眼神復雜得驚人,有被冒犯的震怒,有難以置信的陰沉,還有一種……被什么東西狠狠刺傷后的狂暴。
他沒有再念出一個字。
只是將那張價值不菲、暗香浮動的金粟箋,死死攥在掌心,揉成一團。仿佛要憑借蠻力,將上面的每一個字,連同那清冷的香氣,一同碾碎。
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后一絲光亮被暮色吞沒。曠野之上,只剩下韓祈驍陰沉如水的面容,和沉既琰在壓抑的寂靜中,那沉重而絕望的呼吸聲。
一場風暴,已在這無聲的對視中,悄然醞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