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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蕙倒在床榻上,她沒有洗漱寬衣,甚至連鞋襪都未褪,只躺在那里,盯著窗子看。
她許久都未曾這般疲憊,就好似身上壓著重石,心口也壓著重石,讓她快要喘不過氣。
從那兩人離開之后,她便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里間,倒頭就躺了下去,這一躺便是兩個時辰,卻遲遲未曾入睡。
錯過中秋祭月,便只能等到來年的正月十五,上元節那日。
若戶籍和路引沒有辦妥之前,她也不覺得難熬,左右熬了四年,再等三月便是。
至于所伺之人是誰,是趙凌還是劉公,又或者是趙爺……還是旁的什么人,對她而言從未有過區別。
可是,今日她做了一切準備,只差走出春寶閣登船這一步,卻被那莫名奇妙的二人阻了計劃。
她安能做到真正平靜。
再一想到那二人,那身玄衣似又出現在了她余光中。
他到底是何身份,為何只與她下棋,又為何沒有將金條拿走,莫非看出她是故意輸的?
不可能,她做得那樣逼真,他怎能看出?
到底還是挨不過困意,想著想著,宋知蕙沉沉合了雙眼。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的她坐在一輛牛車中,與她一起的還有幾個女子,年紀都不大,模樣也都算得清秀,趕車之人便是那人牙子,他將車趕得極快,說要趕在天黑前進入城中。
山路很抖,牛車又快,有個女孩嘔了一路,起初還能嘔些酸水出來,到了最后,腹中實在太空,只能干嘔。
她的模樣宋知蕙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她很瘦,比那時候的自己還要瘦一圈。
待入了城中,那孩子已經沒了氣。
如果當時她能再撐一個時辰,也許就能活命。
撐撐吧。
夢里她對她說,也對自己說。
“那就撐住,不要管旁的事,能活著就成……”
宋知蕙鮮少有說夢話的時候,卻不知怎地,睡夢中的她竟將這夢話念叨出聲了。
“醒了?”
微黯的聲音驀地傳入耳中,宋知蕙猛然一個激靈睜開了眼,入眼是一片黑暗,耳旁是馬蹄狂奔之聲。
宋知蕙到抽冷氣,已是驚得說不出話。
“何處尋得戶籍?”
又是那令人生寒的聲音,就在她面前響起。
昏暗中閃現出一道火光,男人點亮了馬車中的薄瓷油燈,掛在了車頂上,四周頓時明亮起來。
宋知蕙被光亮刺得合上了眼,片刻后緩緩睜開。
這馬車極大,車內還有一張軟榻,而她此刻正在軟榻上躺著,那說話之人背對她而坐,一身玄衣,肩寬體大……是他。
“不說?”男人見她不回答,輕嗤一聲,拉開車窗,將那戶籍隨手扔入風中。
“別……”
“晚了。”
男人說完,順手拿起路引也丟了出去,隨后回頭看向宋知蕙。
“若孤沒有出現,想來昨夜你已逃之夭夭了。”
第七章 膚敏畏觸
普天之下,能有幾人敢自稱為孤?
宋知蕙瞬間頭皮發麻,滿眼盡是驚懼與警惕,沒了那面罩做遮掩,男人的面容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果然與她之前猜測一致,有如此身量的男人,定然已過弱冠,約摸二十五六的年紀。
他濃眉似劍,眼眸深遂,高挺的鼻梁讓整張臉都多了幾分冷冽。
明明這該是一張俊美之顏,可男人身上那股不怒自威感太過強烈,壓得人根本無法去想美丑,只在心中瞬間生出懼怕。
宋知蕙知道,這是久居高位者自帶的氣場,她幾乎已經猜出了男人的身份,卻不敢確信。
“你沒猜錯,孤的確是靖安王。”
晏翊神情平靜,只用那眼尾低睨著她,仿佛擁有讀心術,根本不必她開口,就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宋知蕙不敢再看,趕忙垂眸從軟榻上爬起,誰知她腿腳具軟,再加上馬車晃動,下榻時一個閃身,直接撲到在地。
她的手在晏翊鞋靴上壓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卻還是讓晏翊蹙了下眉頭。
“民女……拜見王爺。”
宋知蕙跪縮在晏翊面前,細看能發現她后脊在顫,顯然是被嚇到了。
晏翊垂眸問道:“可知孤為何要帶你走?”
掌握生殺大權的高位者,做事何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