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只是,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沒有路可以回去桐花渡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說:“景煜,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她不要她曾經(jīng)奢望的那個結(jié)局了,她只要做葉凌波和燕燕的姐姐,也許還帶上一個阿措。她放過他,讓他去奔赴一場更幸運的未來,那個未來里不必有她,他會遇上另一個人,滿心滿眼只有他,不會再有突如其來的傷害,不會再有正中軟肋的那一刀,也不會再有痛苦,不會有眼淚……
她并未放過自己,她也無法放過自己。
她只是知道他經(jīng)不住自己的哀求。
果然他就放手,茫然地站在林中。春鳴這才敢過來,她將手交給春鳴,帶著她匆匆逃離,像逃離命運一般。
春鳴忍不住回頭看,滿地的落花中,崔景煜仍站在那個,像個打了敗仗的將軍。
他打過世上最難的仗,卻始終打不贏這一場。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贏,因為葉清瀾就站在他對面。他所有的手段都失去效果,變成一只徒勞的困獸,只能等著那個必然的結(jié)局降臨。
第126章 鐵籠
春狩第三天,崔景煜獵得猛虎,鎮(zhèn)北軍的將領(lǐng)人人歡騰,魏禹山卻有些后怕。
他意識到,崔景煜身上似乎起了點微妙的變化,那只老虎他們其實跟了兩天,跟著來的章海說,那是北山的虎王,狡猾得很,渾身是傷,但從來沒有被捉住過,陷阱,夾子,甚至下毒對它來說都是無用的,弓弩更是沒用,它從上風(fēng)口就能聞到,誰也無法追到它的行蹤。
但這次獵虎的人是崔景煜。
他帶著鎮(zhèn)北軍最精銳的幾個人,埋伏在老虎必經(jīng)的路上,殺了一只羊,血腥味彌漫森林,章海幾次勸說這樣沒用,活羊做餌,這只老虎都不吃,何況這種擺明了是誘餌的。
但那只老虎還是來了。它從下風(fēng)口接近埋伏他的幾個人,試圖襲擊其中的兩個,羅勇被撲倒在地,好在穿戴了盔甲,就是這樣,肩上的甲仍然被咬穿,留下一個血洞。另一位副將就沒這么幸運了,直接被撞到了山澗里,如果不是穿的是藤甲而不是鐵甲,早就淹死在亂流中了。
這只虎王這樣聰明,他們狩獵它,它也狩獵他們,這只羊不是誘餌,更像崔景煜給它發(fā)的一個信號,邀它來決一死戰(zhàn)。
在它試圖撲殺剩下的人的時候,崔景煜從兩百步外現(xiàn)身,連珠三箭,射中它的身體,浸透麻藥的箭矢過了半刻鐘才發(fā)揮作用,在這段時間里眾人實在是刀口舔血。
但鎮(zhèn)北軍誰不是刀口舔血過來的,大家獵得猛虎,興致勃勃,道:“沒想到狩獵這么好玩,趕上打仗了,怪不得京中王孫喜歡玩這個,確實,在京中什么也干不了,只能拿這個過過癮了。”
虎王上了鎖鏈被關(guān)進了鐵籠,抬回來的時候,整個營地都沸騰了。官家更是龍顏大悅,重賞眾人,又笑著問崔景煜要什么賞賜。
彼時已是狩獵第三天,官家的癮頭也過得差不多了,他做太子時就不擅長騎射,又養(yǎng)尊處優(yōu)幾十年,怎么承受得了騎馬的辛苦。所以從第三天開始,就已經(jīng)大部分時間只在營帳飲酒設(shè)宴,聽陳大人和內(nèi)侍圍著他拍馬屁了。
看見崔景煜這樣的英武,他自然高興。崔景煜還年輕,他沒那么忌憚,而且看自家姐姐現(xiàn)在護短的樣子,也許以后還要指望他去對抗霍英禎呢,所以有心拉攏,一邊舉著酒杯,一邊還不忘補一句:“不急,崔愛卿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問我要不遲。橫豎你的封地都沒定呢,到時候一起賞給你就是。”
一番榮耀下來,營地又大肆飲宴一天。真正讓魏禹山警惕的,不是這件事,而是晚上的時候,崔景煜自己站在那鐵籠旁邊看著那虎王。
麻藥的勁已經(jīng)過去不少,虎王正幽幽醒轉(zhuǎn),疑惑地看著周圍,大概還不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jīng)無緣山林,只能在御苑中供人取樂觀賞。
“其實也怪可惜的。”魏禹山忍不住道:“以后就再也沒有自由可言了。”
但他沒想到崔景煜的回答。
“在山林中也難以善終,在御苑至少活得長點。”他平靜道:“這世上本就沒有兩全法,不是嗎?”
魏禹山心中的弦頓時繃緊了,立刻猜想到葉凌波身上,肯定是這人又想了什么鬼點子,以前崔哥可不是這個心性。
因為這緣故,第四天的海棠宴,魏禹山上來就有點警惕,時刻提防著葉凌波會出什么幺蛾子。沒想到葉凌波竟然一下子消停下來了,竟然認真辦起了宴席,而且比以前也上得了高臺盤多了,還當(dāng)眾發(fā)起言來。
她如今是未來的英國公夫人,自然人人膺服,都停了動作聽她說。她于是道:“諸位夫人小姐都是貴客,我是晚輩,出不了什么好主意。但前些天在韓姐姐家的桃花宴上,大家提起來,說以前花信宴上,大家都愛玩抽花名簽,熱鬧又有趣,這幾年不知道為什么都蠲了。所以今日蘇姐姐準備了花名簽給大家玩,大家不如一邊賞花,一邊擲花名簽,溪邊已經(jīng)陳設(shè)好了酒席,請大家落座。”
清瀾只笑微微看著她,等她說完,鼓勵地摸摸她的背。笑著道:“凌波說得很好。”
然后清瀾再笑著替她補充道:“都說男子的曲水流觴宴好,其實我們女子也有自己的玩法,又雅又有趣。多謝蘇女官費心了。”
其實眾人從凌波提出花名簽時眼睛就亮了,有趣新奇自不必說,誰不想抽一支能占卜自己命運的簽?zāi)兀€是帶著一種花名字的,多么優(yōu)雅有趣,又正扣了花信宴的題目,就算不信這些的,也覺得玩玩無妨,反正有趣。但清瀾一說,更把這游戲上升到了一個高度,就不是純玩了,也是雅事。
所以連最古板的夫人也沒說什么,小姐們更是個個踴躍,立刻就結(jié)對成群,分散在各席上玩起來。還齊聲稱贊蘇女官:“蘇尚宮這法子好,這一宴可太好玩了。”
蘇女官只是微微笑,其實她也感慨凌波確實好命,有個這么好的姐姐,處處為她籌謀描補,連帶著她有時候也不禁把凌波當(dāng)成自家的妹妹,原諒了她的那些急功近利。
其實花信宴這幾年沒有玩花名簽,盧文茵是一大原因,她的小團伙在花信宴上橫行霸道,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簽子上的花就那么多,誰愿意和她們撞呢。所以鬧了兩回,就不再玩花名簽了。如今盧文茵倒了,花名簽也就開了禁,女孩子們脾氣都還不錯——最有資格欺凌人的葉凌波都不拉幫結(jié)派,也不欺負人,誰還有資格欺負人呢?所以就算有幾個害群之馬,也都老實了。就是撞了一樣的簽,也當(dāng)作好事,不僅不爭執(zhí),反而互相勉勵起來。
這才是長公主要的,干干凈凈的花信宴。
可惜凌波這人實在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剛感慨一下她的好。她立刻又來了新主意,道:“大家都沒玩過花名簽,自然好玩,我們幾個前些天在桃花宴上是玩過花名簽的,不如另開一席,都去水榭上賞花吧,正好彌補桃花宴的遺憾。”
韓月綺是知道她的,也不意外,還笑著打配合,道:“是呀,那女客這邊我去拉,男客就交給你了。”
葉凌波于是又把桃花宴的十人席重新聚攏起來,還多了一個裴照,一個戴玉權(quán)。魏珊瑚這次又沒趕上,實在讓人好笑。
以往都是崔景煜難請,每次不用點心機都不成。誰知道這次崔景煜一叫就來了,清瀾卻難叫了。
凌波哪知道紫藤林水閘邊的事。還以為清瀾是因為知道自己在續(xù)紅線,所以負隅頑抗呢。但有韓月綺在,到底把她拖了來,按在席上坐下。
因為男女不同席的緣故,所以只能鉆空子,仍然照桃花宴那天那樣,席地而坐,用小風(fēng)爐煮酒,下餛飩熱湯,就不算同席。又有韓月綺這個“夫人”在,算是世交家的聚會,不算未婚男女見面。
但其實席上最“未婚男女”的兩個人,恰恰沒有閑心去注意這個了。紫藤林水閘邊一場談話,滿席無人知曉,清瀾卻幾乎徹夜未眠。此刻席上對坐,彼此心照不宣。幾乎像極了四年前。
其實清瀾昨晚說完,是做好從此再不相往來的準備的。誰知道今日一見,崔景煜并不像是決裂的樣子,反而比她還早到。不由得有些心慌。
韓月綺傳了酒來,是浸了梅花的甜酒,小姐也喝得。她讓綠萼挨個去斟,到了崔景煜,他不緊不慢,把酒杯蓋住了。道:“我今日就不飲酒了。”
清瀾頓時有點臉紅,好在席上人多,也無人發(fā)覺。
這宴席對她來說尤其難熬,因為已知是無望的事,自己的妹妹和好友仍然因此而奔忙,實在誅心。好在她身邊隔著傅云蕊夫妻坐著戴玉權(quán),因為傅云蕊一杯酒下去有些頭暈,所以尹鴻煊陪著她起來走走,這樣和戴玉權(quán)就成了鄰座,他時不時與她有幾句話說,就緩解了這份尷尬。
清瀾對戴玉權(quán),是既敬又愧的,不論發(fā)心如何,他如今能和自己一家人平靜相處,已是容人雅量。況且,除了這段時間,估計以后也沒有機會好好彌補了:如今戴玉權(quán)還沒在京中站穩(wěn)腳跟,所以用人情與愧疚去和他相處還來得及,要是到日后他真成了查鹽官員,那只怕兩家就難以彌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