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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此地亡魂提供的助力,老宅的修繕工作進行得極為迅速,工人們恨不得徹夜不休地快些把房子修完,早些離開。
至于賀覺珩,在他們眼里小賀總已然是被當成祭品獻祭給仲家女娘了,每每在老宅中遇到,和他講的話也都像是在進行臨終關懷,張口閉口都是小賀總你還有沒有什么遺愿、不,未了的心愿。
小賀總唯一的心愿就是多多見一見他的未婚妻。
賀覺珩最近不太常見到仲江,她說是因為他太沒規矩了,給了他一本講禮儀的書,要他熟讀并背誦。
賀覺珩翻著書看了看,內容大抵是講男女相處的,什么七歲不同席,未婚不得見面言語,已婚也要節制,行走坐臥皆要端莊穩重。
粗略看過一遍后,賀覺珩把這本書燒了,并找到仲江說這是一本充滿“封建糟粕”的書,它禁錮人的天性,打壓人最純粹美好的情感。
仲江冷冷地講:“但愿你說的解放天性不是縱情縱欲。”
賀覺珩看著她,“那我不靠近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仲江勉強同意了。
賀覺珩問她以前都玩些什么,他可以陪她一起。
仲江回想片刻,答道:“下棋,聽曲,夜游燈會,打馬球,圍獵。”
賀覺珩思索著,“現在也能玩,但這里東西不全,只能下棋聽曲了。”
仲江說:“早就玩膩了。”
說完,她問他,“你平常做什么?”
“上課,參加社團活動,旅行,我的生活很無趣。”
仲江卻問:“你上什么課?”
“天文學,就是……研究天上的星星。”
仲江眼睛里流露出笑意,“觀星呀,我們那個時候很喜歡觀星辰來推斷運勢,但普通人只能看,不能說。你為什么想去學天文?”
“沒由來的喜歡。”賀覺珩看著她,“就像見到你時一樣,不自覺便感到心中歡喜。”
仲江讓他再胡說就滾出去。
賀覺珩閉嘴,陪仲江下棋。
忙忙碌碌半個月后,宅院的修繕工作終于竣工了,崔生將房屋驗收過一遍后對工人們作揖講:“真是太感激諸位了。”
工人們連忙避開這一禮,試探問他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當然。”崔生包含歉意講:“這次參加婚儀的皆是錦屏亡魂,亡魂大多性子古怪,不能邀諸位同樂,實乃憾事。”
工人們完全不覺得不能和滿山的鬼一起參加婚禮是遺憾,紛紛表示哪里哪里,他們這就離開,不打擾你們辦婚禮。
不過臨走前他們又抬出了一個箱子,里面是他們做的一些小玩意兒,說是給新人的賀禮。
崔生愣了愣,隨后笑瞇瞇地拱手,和他們道謝。
工人們離開后宅院里的人氣也消失了許多,賀覺珩看著他們開車離去,有些擔心,“他們會不會把這里的事說出去?我怕以后有生人來探險。”
“不會。”仲江坐在欄桿旁,身體倚在那里,凝視著駛入白霧的車隊,“他們會忘掉這里發生的一切,只記得自己接了一個修繕宅院的項目,項目甲方資金鏈斷裂,用收藏的黃金給他們結了尾款。”
她說完,回頭對上賀覺珩的目光,他一直在看她。
仲江避了一下賀覺珩的視線,“看我做什么?”
“沒什么,我只是想……”賀覺珩頓了下,改口說:“快要到婚期了。”
婚期的日子是仲江占卜的,她說那是一個良辰吉時,賀覺珩雖然學天文但是不通周易,仲江說是良辰吉日,他就信那是個良辰吉日。
距離婚期還有三日的時候,仲江找賀覺珩去試婚服,婚服是鮮艷的紅,流光沿著暗金色的織金繡文流淌,如有浮光躍金。
賀覺珩換上婚服,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鏡子,仲江就走到了他面前,她身上穿著的喜服同樣繁瑣精巧,那明艷艷的紅色映襯著她的面容,竟讓那張素白的臉看起來有了血色。
仲江說:“別動。”
她一講話賀覺珩自然是要聽的,他乖乖站在原地沒有動,見仲江朝他伸出手,將手指放在他的耳后。
“……嗯?”
賀覺珩看不到自己身上的變化,卻能看到仲江在笑,他有所感地回了一下視線,見自己的頭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
仲江安撫地講了一句,“你若不習慣,大婚后再剪去就好了。”
賀覺珩問:“你喜歡嗎?”
仲江為難起來,長發短發各有特色,她兩個都喜歡。
賀覺珩拉住她的手,低聲講:“喜歡我就留給你看好不好?”
仲江莫名感到心慌,但很快她意識到自己的心臟早就不會跳了,她只是單純的在緊張而已。
賀覺珩依舊握著她的手,他手指傳來的熱度讓仲江覺得被他觸碰的皮膚在發燙,她抽出手,急匆匆留下一句“我去拿些東西”,便消失不見了。
賀覺珩只來得及抓住她半片衣袖,似流光般的料子順著他的指縫垂落,他嘆了口氣,想不知道要什么時候,仲江才能習慣他一些。
好在仲江回來的很快,她手里端著一只錦盒,對賀覺珩說:“這些是給你準備的,我之前忘了拿過來。”
錦盒里放滿了珠玉配飾,組玉佩香囊壓襟扳指手串放了一滿盒,仲江道:“這些是我家中為我未婚夫婿選定的聘禮,因我未婚早逝,就一并下葬當成了陪葬,你試試看。”
賀覺珩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托住仲江的手,與她一同拿著錦盒。
他拿起一串檀香木的手串,和仲江說:“你給我戴上,好不好?”
為了防止仲江拒絕,賀覺珩又補充了一句,“大多數我沒見過,不知道要怎么用。”
仲江道:“我讓紙仆進來。”
賀覺珩拉住她的手腕,央求講:“只一件,求你了,江娘。”
仲江受不了他這種撒嬌似的腔調,隨手從錦盒里拿一枚南紅蝶貝壓襟來,戴在婚服上。
亡魂的感官比活人敏銳太多,即便指尖下是數層衣料,她依舊能感覺到賀覺珩急促的心跳與血液流動的聲響。
仲江指尖發麻,加快了動作。
這一套婚服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試完,原因全出在賀覺珩身上,他撒嬌耍賴要仲江給他戴壓襟帶鉤和扳指還沒完,非要親手給她戴耳鐺玉鐲和香囊,看得旁邊紙仆都在偷笑。
試好婚服后仲江差些把婚禮提前,讓青娘子跟崔生一并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