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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暮雨紛紛……”
這唱的是謝一鷺的心思,他聽得沉湎,屠鑰忽然問:“臧芳是你去截的?”
謝一鷺沒什么可隱瞞的,便答了是,屠鑰皺起眉頭:“兵部怎么讓你去呢,不合情理。”
謝一鷺想囫圇帶過:“誰去不一樣。”
屠鑰湊著他的耳朵根:“那個臧芳,和‘織造局’有過節。”
他指的不是織造局,而是廖吉祥,謝一鷺聽懂了,立刻問:“怎么回事?”
屠鑰這時倒諱莫如深了:“督公提過那么一兩次,他倆不都是甘肅出來的。”
謝一鷺這心里頓時就七上八下了,喉嚨口酸酸的不對付,像有什么東西梗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的。
“不過廖吉祥那個人,”屠鑰端起杯,橫到謝一鷺面前,“大度。”
謝一鷺執杯和他碰:“那你怎么不投靠他?”
“廖吉祥?”屠鑰很好笑地瞧他一眼,諷刺了一句,“跟他,我褲子都穿不上。”
聽了這話,謝一鷺不高興了:“都是正四品,誰比誰差到哪去!”
“哎?”屠鑰拉開些距離,擺出一副審視的樣子,“他割你的喉嚨,你倒替他說話?”這是個玩笑,謝一鷺卻立即噤了聲,屠鑰把距離又拉回來,壓低了聲音:“廖吉祥是內書堂出身。”
“內書堂”三個字顯然嚇到謝一鷺了,他瞪著眼,整個面孔僵在那里,屠鑰對他的反應一點不意外:“太監的身子,文人的脾氣,能成什么事。”
謝一鷺不敢置信:“他是內書堂的?”
“是呀,”屠鑰一杯接一杯喝酒,勁頭上來了,很沒禮貌地用手指點著謝一鷺的胸口,“和你一樣讀的圣賢書。”
“內書堂出來……”謝一鷺急著說,“那應該是進文書方,然后是……”他沒把那幾個字說出來,“司禮監”,手握天下重權的地方。
“他卻讓萬歲爺從宮里踹出來,一腳踹到甘肅去了,”屠鑰露骨地嘲弄,“要不是老祖宗疼他,南京織造這個位子能輪到一個瘸子?”
謝一鷺的手在膝蓋上抓緊了,他恨屠鑰的話,更心疼廖吉祥,怪不得他有那樣的文采、那樣的字,他窩在南京是受屈了!
“上次在折缽禪寺你敢罵他,”屠鑰露出某種驚恐的神色,“那是給萬歲爺念過書代過筆的人,割你的喉嚨算輕了!”
“怕黃昏忽地又黃昏,不銷魂怎地不銷魂,新啼痕壓舊啼痕,斷腸人憶斷腸人!”小溫柔婉轉凄愴地唱,唱到高處,一個轉音,飄零零又落下來,“今春,香肌瘦幾分,摟帶寬三寸……”
謝一鷺盯著這個年幼的戲子,他哪懂曲子里的幽怨,哪懂斷腸人的苦悶呢,忍了又忍,眼眶還是不爭氣地紅了,這時懷里的張三伸出手,托著他的面頰轉向自己:“大人,”他撒嬌地說,“你只看他,不看我么?”
謝一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真個是如花美眷隨水流年,廖吉祥這么大的時候,該是剛到甘肅,滿眼是黃沙,滿耳是朔風,撕心裂肺地喊上一句,也沒人聽得見……謝一鷺猛地把這孩子摟住,死死貼在心口,像個真正的恩客那樣,在他纖薄的腰背上摩挲。
張三咯咯地笑,拿熱乎乎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大人,過夜么,大人?”
謝一鷺偷偷用袖子蹭了蹭眼,放開他,很不好意思地別過頭:“不了,就走。”
張三旋即纏上來:“小人看出來了,大人是沒嘗過……”他貼著謝一鷺的耳根說了幾個字,說得謝一鷺“唰”地紅了臉,他摟著謝一鷺的脖子又問:“大人家里就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