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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我進京的文檄下來,我到陜西宣大經略處領路引,經略大人問我,聽說嘉峪關有個太監頗勇武?我思來想去沒敢說一個“是”字,”臧芳惡狠狠地咬著牙,“這輩子我對不起廖吉祥,不怪司禮監讓我死,殺我一百次都不冤!”
謝一鷺騰地站起來,從后到前,徑直穿過整個廳堂奔出去,瘋了似地在黑漆漆的大街上疾走,從新橋一直到玄真巷,也不管是大門后門,抬手就拍,守門的小火者不認得他,他瘋瘋癲癲地朝人家喊:“告訴你們督公,謝春鋤找他!”
小火者是個擔事的,真去通報了,很快回音兒出來,請他進去。
府里頭曲曲彎彎,小火者帶路,越帶路越深,像是通著幽處,謝一鷺恍恍惚惚地走,鬼使神差一個回頭,在石子路的另一端,在青綠芭蕉的掩映下,遠遠看見廖吉祥了,穿一身艷麗的獅子通背,梅阿查、阮鈿幾個都在,像是飯后正悠閑地散步。
謝一鷺轉身就跑,小火者嚇了一跳,立刻大喊,阮鈿、阿留都拔出刀來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謝一鷺從芭蕉林里沖出來,奔著廖吉祥就去,可能是出其不意,居然沒人攔著他,他迎面便攬住那個人,實實在在地抱進懷里。
說是抱,其實是摟,說是摟,又好像是勒,廖吉祥像一片半枯的浮木,被他死死箍住,力氣大得像要把人從中折斷,在場的人都驚呆了,從阮鈿到亦失哈,從阿留到張彩,連金棠都瞪大了眼睛,只有梅阿查憤然怒吼:“干什么呢!阿留,把他拿下!”
阿留提著刀要上,驀地,廖吉祥的胳臂動了,手掌無骨似地,輕輕搭在謝一鷺的背上,這是個回抱嗎,好像不算,可說不是,這又是什么呢?
25
廖吉祥在窗邊站著,繃著臉,謝一鷺跟他隔著一兩步距離,那么大的屋子,只點了兩支白蠟,光暈昏黃朦朧的,罩在金絲楠木的拔步床上,有種古舊的美。
謝一鷺耷拉著腦袋,窩窩囊囊地說:“我沒想那么多……”
廖吉祥不理他,懷里抱著一只虎斑大花貓,細心地揉著,貓叫“張大人”,進門時謝一鷺聽他叫了,像是很喜歡:“下次不敢了……”
“還想有下次?”聽口氣,廖吉祥老大不高興,“讓人領你到屋里等我,你偏半路跑出來,叫人看笑話!”
“一看見你我就……”謝一鷺這時候回想,也覺得自己方才太沖動了,“我傻了一樣,只知道朝你跑。”
廖吉祥沒了聲音,氣氛黏糊糊的有點曖昧,謝一鷺朝他蹭過去,偷偷拿眼看他,他從沒這么近見廖吉祥穿過曳撒,繡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裙褶在馬面兩邊層層疊壓,流光溢彩妥妥帖帖束在那一把纖腰上,他看一眼,便覺得骨頭都酥了。
“我不回去了。”說著,他用手去拽廖吉祥的腰,張大人像是受了驚,“喵嗚”一聲跳下地鉆沒了影,手掌里的衣料奢華厚重,謝一鷺一握,便有種不敢妄動的忌憚。
廖吉祥該推開他的,但他沒有,而是把頭扭向一邊,躲閃著。他越是這樣,謝一鷺越膽大,他把那些裙褶在手心里抓得起皺,只為了掐一把底下的皮肉。
“爺爺。”外頭有人通報,像一根針挑破了淤腫的膿包,像一陣風驚醒了白日的春夢,謝一鷺陡地松手,跌跌撞撞退到一邊。
值宿宦官進來,打躬,好奇地打量這兩人:“爺爺,梅大人問……”他要往前湊,廖吉祥沒讓,他便直說了,“梅大人問是送客,還是收拾客房?”
廖吉祥剛要張口,謝一鷺斜插進來一句:“那個養春……晚上我和你有話說……”他心虛地低著頭,手在書案上亂翻,裝成研究書本的樣子,“李牧那首詩,我們再議議。”
廖吉祥和小火者都愣住了,廖吉祥愣他的滿嘴胡言,小火者愣他好大的口氣,謝一鷺梗著脖子硬挺,挺到廖吉祥終于替他說了話:“抬張大榻來,”他波瀾不驚地吩咐,“被褥用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