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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但是那個大點的男孩,在一樓買了另外一個表。”店員給他看了同款,是小虎最喜歡的那種。
“原本小的要他也買只貴的,當時那個大一點的說,他要送的人有很多這種表了,所以挑了很久,問我有沒有那種防水,有夜光,會唱歌的卡通表。”
聽完事件來由,很顯然,小虎是被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學生給騙了。這樣的事……方起州并不打算告訴他實情,因為不想他傷心,也認為他沒必要因為這種外物而難受,最大的原因是,小虎把旺仔當朋友,每天回來都告訴自己他們今天又分享了什么什么零食,旺仔又告訴他了什么新知識,以及他又學會了什么新游戲。
很快,方起州在不影響到小虎的情況下,隔絕了他的這位新朋友,繼續和他交往。
這天,方起州把小虎接回家時,發現這天他不同尋常地有些沉默,因為往常里,他總是有許多話和自己說,今天卻是一到家就鉆進了浴室里,不消時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他心里知道原因,但是小虎竟然意外地一個人憋在心里,而沒有告訴自己。
小虎洗完澡仍是相當沮喪,垂著腦袋,不發一言地往房間里走。方起州一直給他留有私人空間,也是怕自己的自制力失控,但現在看來,方起州并不放心要他一個人睡覺了。
他拿了毛巾,推開門進去,小虎濕著頭發坐在床邊,眼睛里全是迷茫和自責,好像哭過,有點紅。
方起州脫了鞋上了他的床,他并著腿靠墻,將小虎一撈,就撈到了懷里來。雙層床下鋪的空間又窄又矮,小虎只能岔開腿靠在方叔叔身上。方起州用毛巾溫柔地替他擦著頭發,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廓在說話:“今天發生了什么不開心的嗎?”
小虎垂頭喪氣地,沒說話。
“連我也不能說嗎?”方起州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呼吸相近。
小虎有些發癢地撓了撓,猶猶豫豫叫他:“叔叔……”
方起州嗯了一聲,自顧自說:“每天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總是在想你,想你是不是開心的,想你又吃了什么,又畫了什么,又交到新朋友沒有,”他頓了頓,長臂從身后攬著小虎,“所以,如果你有不開心的,一定要告訴我,不然我會一直睡不著,一直想你為什么不開心……這樣我也會變得像你一樣不開心的。”
小虎因為方叔叔攬著腰的動作,而顫抖了幾下,微弱而忍耐地“嘶”了一聲,接著有點落寞地側過頭。這種狀態實在不易在他身上瞧見,過了會兒,小虎慢騰騰地拿開了方叔叔的手,說:“今天旺仔沒來上課,林老師說……說他是家里出事了。”
對于小虎拒絕自己攬著他,方起州只皺著眉,沒再繼續,轉而替他擦頭發,問道:“還有呢?”
“還有……還有……”他眼神躲閃著,似乎并不愿意說出來。
方起州極有耐心地循循善誘,“不想說嗎?”
“不……我,他們說……說是因為我,因為我,旺仔不能上課了,”小虎臉上的迷惑加深,難過也加深,“我不知道……誰,在我的畫上,涂了……顏料。”
方起州的手停頓下來,“他們是誰,畫室學生嗎?”
小虎輕輕地點了下頭,嘴里卻說著,“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誰,我的畫,我的畫……那是……那是……”他瞧著難受得又快哭的模樣,嘴里顧忌著什么又語焉不詳起來。
方起州扳過他的臉來,強迫他和自己對視,“聽著,我們明天不去工作了。”
小虎怔怔地望著他,嘴里喃喃重復著,“畫……”
方起州深吸口氣,不用想也知道,那幅畫是他一直在準備的……小虎這一個月在那副畫上費了多少工夫,他都從主教李老師那里得知了,雖然一直沒能知道自己在小虎筆下的模樣,但是由李老師那贊嘆與不可思議的模樣,方起州不止一次在心中期待地想,那應當是非常用心、非常好看的。
“你忘了嗎,明天我們過生日。”
小虎懵懂地點頭,臉上又浮起了自責,嘴里艱澀地說:“可是、可是畫……畫是要送給……叔叔的。”
“我知道,”方起州扭頭在他耳后徐徐布滿了吻,又去親他的后頸,“畫沒了沒關系,我知道就夠了。”
小虎微微有些發抖,沒有反抗,方起州摟著他,過了一會兒,又將他平放在床上,撐在他身上想吻他時,小虎卻眨了幾下眼,眨出了幾條快速流過臉頰的淚河來。
方起州看到他捂著肚子,表情似乎是有些疼的樣子。
“肚子怎么了?”他不顧小虎的阻擋,撩開他的衣服下擺,幾道像是拳打腳踢的淺色烏青,在他白色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這一幕,讓方起州什么欲望都冷凍了下來,聲音也變成了他慣常的不喜不怒,“誰做的?”
第39章
小虎擺著腦袋, 卻不得要領地閉眼道:“我不疼的。”
方起州沉默下來,他很想撫平那些烏青, 卻又不敢去揉。這種烏青他從前滿身都是, 而且要嚴重得多,但即便是這樣輕的傷,方起州依舊覺得自己心也疼, 身上也疼。因為小虎的特殊,方起州怕他會很難融入群體, 所以要求興趣班只招收十歲以下的孩子。可現在看來,小孩子的惡意恐怕要比大人更傷人, 小虎雖然智商沒有問題,可他在自己這里,懂得了一些事, 卻仍有許許多多不懂的。
比如小虎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 一顆糖會讓他心懷感激許久, 換個孩子卻不一定了。得了第一顆糖, 人人都想要第二顆, 小虎也會想要,但小虎是覺得沒有也沒什么, 可是換個孩子來, 或許會埋怨你,理所應當地覺得你應該給,不給就是錯的。
正因為小孩子思維簡單, 想法天真,才容易犯錯。
他抹了下小虎的眼角,眼淚干涸后的痕跡讓他斂起眉,他低聲道:“你要記得,無論遇到什么事,不要想著瞞著我,也不要想著自己忍下來。有人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欺負不了的,我替你出頭。”
小虎睜大眼看著他,或許是被水蒙住了,他又眨了好幾下,眼睛濡濕得像只小可憐。方起州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想起舊金山幾年前的冬天,他在車底下發現一只取暖的奶貓,已經被凍得快要死掉了,卻睜大眼睛盯著自己這個陌生人。
雖然小虎沒說話,但眼神的確包含了某種含義,和那只貓很相似,像是求救一般的。
他找了件自己外套,將小虎從頭到腳地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頭亂發和一雙眼睛。方起州俯身,抱著他離開公寓,驅車去了最近的醫院。
雖然傷看起來不算重,方起州依舊擔心著各種意外的情況。檢查一番后,醫生說沒什么大問題,會烏青實際是因為病人血小板偏少,開了消炎藥,和活血化瘀的外傷藥,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衛斯理那邊,已經出了調查結果,之前旺仔騙小虎的事,方起州選擇的是報案處理,他聲稱自己掉了貴重物品,因為報案人是方家大少,警察那邊重視得不行,當天就收到了匿名舉報,說是有人來自己店里賣一只貴重手表。警方神速下了搜查證,在被舉報人的家里找到了失竊物品。
涉案金額高達百萬,不管那家人是怎么推托,說是小孩子帶回來的,小孩子又說是朋友送的,警察問他哪個朋友,旺仔說是繪畫興趣班的助教,警察又問他在哪家商場買來送你的,旺仔回答后,商場方面給出回應,說是這些天沒有賣出過這樣的手表。
而且,據調查,這家的父親身上背負著房貸和車貸,因為社會不景氣,他這樣的中層員工面臨著裁員危險,母親是個沒有職業的家庭主婦,可是問到的時候,夫妻倆只說是兒子帶回來的,他們也沒想到是這么貴重的東西。那小孩也哭著喊著說:“我沒有偷東西!我爸爸沒有偷東西!那是別人送給我的!”
盡管這宗盜竊案件,的確有蹊蹺,雖然家庭有些困難,但還不至于到犯罪的地步,而且,怎么偷到了方大少的頭上,這事情也說不明白。可那也不管自己的事,上面怎么說,他就怎么做,鐵錚錚的證據就在面前,沉甸甸的貴重手表,還是生平第一次碰,人的貪欲,怎么能說得清楚呢。
那父親掙脫警察,拷著手’銬就去打兒子,“你是不是偷的!你不是說別人送的嗎!說清楚啊,跟他們說清楚,你不是偷的,”旺仔被那捆著手銬的雙手錘在身上,哭喊著亂躲,“我沒有撒謊,他送我的……我沒有偷東西!我沒有!”
那父親一下就被制止住了,為首警員冷冷地看著他,押著他走,“犯了罪卻要自己孩子來開脫嗎?還教兒子撒謊,有你這樣的父親嗎?!”
“警察同志,你聽我說,和我沒關系啊!我兒子帶回來的,我以為不值錢的!他說別人送的,我……”話沒有說出口,就被押進了警車,“廢話少說,以為不值錢,以為不值錢你還去手表店賣?”
鄰居都出來圍觀,一副看熱鬧的態度說:“真沒想到是這種人啊,孩子熊,果然父母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