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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是新居尚未打理的黑色大門由內打開。紀思久穿著淺藍家居服站在門內,受傷的右手還是戴著腕掌支具,用彈力繃帶固定在胸前。
他溫柔又含歉地笑:“小帷,真的不好意思……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馬心帷也笑:“不用客氣。我才應該不好意思,這幾天都忙亂了,都沒有發消息問你恢復得怎么樣。”
“只是換藥的時候還有一點疼。”紀思久讓開一些,殷切道,“請進。不用換鞋。家里有點亂,不要介意。”
實際上他的家里基本沒有什么可供亂起來的擺設。簡明得只有生活所需。裝修也是開發商贈送的精裝。他請她坐在客廳里,開了電視當背景音。茶幾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倒的兩杯熱水。真是難為他。
“剛剛我從大門一路走進來,感覺這個小區環境很不錯,綠化率很高,而且都是樓層不高的洋房。”馬心帷找話題道,“你很會選。”
紀思久左手拿著茶杯放在膝上,語氣柔和:“因為是婚房,考察了很久。小區環境很重要的。”
馬心帷微怔,立即笑:“恭喜啊,我還沒有……”
“不是。”
紀思久淡淡否認。兩人理應早已失散的默契卻又匯成了彼此理解的沉默。
“小帷,你上次送我回來的時候,應該就感覺眼熟了吧。這是我們當時挑中的婚房。”
馬心帷沒有應聲。實際上她一進門就想起了整個戶型和各個房間的朝向與大小:帶陽臺的四房,主臥面積也大,確實很適合結婚。
“這個戶型確實很適合結婚。”
他的話繞著熱氣氤氳的茶杯口打轉,與她心中的思索幾乎同聲合轍。馬心帷抬頭看他。
“你眼鏡又起霧了。喝熱水就摘下來吧。”她平靜道,“你的手需要換藥嗎,還是要掰手指活動一下?要不要幫忙。”
他將茶杯輕輕放在桌面上,卻并未聽她的話將眼鏡摘下。水汽后他的眼睛好像在笑。
馬心帷盯著他,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并非要開始徹談的意思,而是在想要抽身離開前禮貌地喝一口主家的水。是這客廳的暖氣太躁熱了,所以她才快些想走。絕沒有別的原因。
她遲遲沒聽見他的回答,于是放了杯子,扶著小腹站起身:“思久,不用我幫忙的話,我也不便多打擾你。你還要好好休息。不用送了。”
“這么快走嗎。”紀思久輕聲道,禮貌微笑著抬頭看她,“是因為要回去照顧他嗎。”
“是因為他傷得更重嗎,小帷。”
他仰臉看她時,雖然笑,卻顯得臉色尤為憔悴,淡色的嘴唇上還有幾道仿佛長時間苦思而刻下的齒痕。多喝點水吧,嘴唇看起來有點干。馬心帷想。
“天望嗎?他這些天恢復得還不錯,基本可以自主下床了。我就是從他那里過來的。”馬心帷語氣平常道,“沒有什么傷勢更重或更輕的……遇到那種事,你們兩個都受苦了。”
紀思久彎眸,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被與賤人相提并論的不快。
“你的手確定沒問題吧。”馬心帷斟酌著又問,“你剛剛發消息,不是說你的手怎么了嗎。”
他仍然以自低處仰視的姿態,目光馴善地看著她,只有細微的吞咽聲,卻一語不發。馬心帷疑惑已極,客套地擠出一個笑,退一步要離開。
茶幾桌面微震了一下。是他猝然靠近時膝蓋磕到了邊角。
紀思久未及站起身,雙膝卻咚地重跪在地上。他左手伸高攥住她手腕,仰頭看著她。他雙目在鏡片后空茫地睜大,柔聲說:“別走,小帷。”
馬心帷表情略變:“……要我留下來陪你聊天可以直接跟我說啊。你這樣是干什么,起來好嗎。”
“小帷,我就是很難直接對你說那些話。”紀思久話語柔和,手中挽留的力氣卻無可撼動,“我和那些男人不一樣……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么勾引你。”
“勾引?”馬心帷真的沒想明白。就說一句“留下來磕點瓜子吧才買的”有這么難嗎。而且上次把跳蛋綁在雞巴上震震震又戳我屁股的人是誰?是我嗎?我有那根東西嗎?
“抱歉,我的意思是糾纏……不道德的追求……過分主動……”
紀思久喃喃。他一向只是姿態淡然地等她回頭。不需做得太多,只用獨自受傷、痛苦,再等她反悔。
就像小時候流著眼淚坐在書桌前變成只會寫作業的機器,仿佛媽媽就會真的開始心疼一樣。
但馬心帷還沒到輔導孩子作業的年紀。她只有愕然地看著眼前下跪的前夫。
“……思久,你本來就和別人不一樣。”馬心帷努力想找話安慰他,“……呃。你是我的前夫。”
“嗯,是嗎。前夫有什么不同,前夫也可以有很多個。”比如游老二也可以變為前夫。紀思久悶悶笑。
“嗯……不一樣。你還是我的初戀。”
如果結婚可以算一戀的話。哎,不對。這個初戀的形容并不準確,應該叫初婚對象才對。但話已出口,再改就過于傷人了。馬心帷訕訕地想。
紀思久保持著拽住她手腕的動作,整個人僵住了。他震撼地盯著她。
他大概沒意識到自己的地位能高成這樣。
怎么。我是白月光嗎。紀思久的五臟又開始酸痛地翻攪。游天望游天同兩個賤沒邊的騷貨居然是我這月光之下照落的影子嗎。形變未免也太嚴重了。
“真的嗎……小帷。”
紀思久嘴角顫抖地笑問,將她的手拉近自己唇邊。他的眼鏡自鼻梁滑下一些,馬心帷這才與他真切對視。
——難道淚痣就注定代表多淚嗎。他一接觸到她的視線,淚水便如經歷某種反應般順頰流下。與此同時他卻還在虛假地微笑,和從業資格證上的照片相差無幾。
簡單陳設的空蕩客廳里,一時只有馬心帷的鞋底微微碾轉的聲響。她想退身離開,掙動的動作卻很猶豫。
她的手臂在拉扯中逐漸繃直為會射傷他的箭矢。寂靜的角力中,她看著他的吻貼上她的手心。
“小帷……”紀思久滿足地在她掌中嘆息,聲氣里帶一些濕意。
“思久。”馬心帷總感覺他在舔自己的手,“你想要干什么。”
紀思久鼻梁酸楚,側臉貼住她手掌。我想要什么,我當然是想要你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