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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謝家百年積蘊(yùn)，歷經(jīng)兩朝而不衰，其根本有二。一是代代有人立于朝堂之上。二是世世有人守護(hù)祖宗基業(yè)。立于朝堂者，能者居之。守祖宗基業(yè)者，從嫡支擇選精通庶務(wù)之人。

上一代選中的是二叔，這一代選中的人是你。你學(xué)業(yè)不如三弟四弟，但庶務(wù)一事上卻是勝他們?cè)S多。你這幾年做的事，我都知道。你知變通，識(shí)人而用，這些都是你的優(yōu)點(diǎn)。偶爾看走了眼，用了一兩個(gè)心術(shù)不定之人也無妨，權(quán)當(dāng)是一次磨練。”

這樣的肯定，讓謝問備受鼓舞，一掃之前的心虛頹喪。他急欲表現(xiàn)自己，立馬上趕著說了好些自己如何變通如何識(shí)人的事。

說著說著，他不無隱晦而驕傲地提起林重影。

“早在初見時(shí)，我就知道她與別的姑娘不一樣。她心里有我，卻時(shí)刻謹(jǐn)守著規(guī)矩。這次的事，也是多虧了她。她代我補(bǔ)過，我心中很是歡喜。”

“媵妾一事，暫未過明路，你自己知道就好?！?

那林四口口聲聲說不想給二郎做妾，半點(diǎn)也不像是心里有二郎的樣子。這些男女之事，你情我愿，或是你有情我無意的，當(dāng)真是無聊乏味得緊。

謝玄如是想著，沒再說什么。

說話時(shí)，一行人到了園子。

謝老夫人被人擁簇著，在欣賞今年的菊花。

幾位夫人圍在老太太身邊，也不知謝四夫人說了什么，引得老太太一陣開懷大笑。后面跟著的謝家姑娘們說說笑笑，林有儀也在其中。

再往后些，林重影落了幾步，不受打擾地賞著花。聽到謝家男丁歸府的動(dòng)靜后，她隨著眾人的視線朝那邊望去，一眼就看到那身著月白色衣袍的男子。

寬衣博帶，大袖飄逸，行走間如游云驚風(fēng)，不減浩然正氣。又如玉樹獨(dú)美，難掩清雅風(fēng)骨，令人一見難忘。

所謂我見君如景，不料旁人見我也如是。她將謝家大公子比作美景而賞時(shí)，卻不知自己也是別人眼中絕頂?shù)暮蔑L(fēng)光。

百花不及美人面，芙蓉勝過桃李色，抬首間似嬌花迎日，端地是瑰麗無雙，看人時(shí)恰秋水瀲滟，仿佛攝人魂。

謝問癡癡地看著，挪不開眼。只怨婚期太過漫長，不能日夜擁美人入懷。初識(shí)情滋味的血?dú)庥可项^，恨不得昭告天下，此女乃我所有。

長輩們不能說，同輩中唯有大堂哥知曉這事，他胸臆腫脹著，壓抑不住顯擺炫耀的心思，“世上怎么會(huì)有影妹妹這么好看的姑娘?！?

絕色天成，一花入眼，世間再無花。

他雙目癡癡著，迫不及待地想與人分享這份悸動(dòng)。

“大哥，你看！影妹妹在看我?！?

謝玄漫不經(jīng)心地看去，正好和林重影的目光對(duì)上。

第21章謝玄確實(shí)在看她，清冷的……

*

謝家的菊花不僅開得最艷，各種名品也最為齊全，十丈紅簾、紫龍臥雪、千山飛鳥、綠牡丹、瑤臺(tái)玉鳳等等，還有民間難得一見的稀世品種，乃是先帝最愛的美人垂淚。

先帝愛菊亦愛美人，美人中的美人指的是他生前最寵愛的延妃娘娘。延妃之貌美，無畫作流傳，卻有詩文傳世：玉容凝晴雪，朱唇含羞合，遙知不是仙，卻似瓊臺(tái)客。

“當(dāng)年大盛宮眾妃們爭相一睹之物，沒想到竟然在我們?nèi)鍒@開得如此繁茂?！敝x老夫人感慨著，目光望著朝安城的方向。

乍一見兒孫們歸來，她瞬間歡喜。

幾位爺上了前，與自己的夫人們一起陪著老太太賞花。小輩們各得其樂，或是三兩說著話，或是跟著有模有樣地點(diǎn)評(píng)今年的菊花。

林重影在與謝玄目光對(duì)上的那一剎那，立馬收了回來，假裝欣賞著面前的菊花。但見菊花白玉成絲，日光之下隱有透明之感，花瓣尖勾滴似淚，正是方才謝家人盛贊的美人垂淚。

她賞著花，別人賞著她。

當(dāng)她無意識(shí)用指尖輕觸花瓣時(shí)，謝問恨不得上前來握住她的柔荑。

“二公子。”羞羞怯怯的聲音響起，正是不知何時(shí)來到謝問身邊的紅袖。紅袖低著頭，生怕被人看見自己的手在自家公子掌中，又沉迷于此時(shí)情意，不愿將自己的手抽離。

謝問心蕩神馳著，只把她當(dāng)成不遠(yuǎn)處那個(gè)朝思暮想的美人兒，不由得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影妹妹?！?

聽到這聲低低的呢喃，她滿心的歡喜化成嫉妒幽怨。

床笫之間情到深處，她也聽到過這聲“影妹妹?！鄙踔潦墙裨缢行讯訒r(shí)，也聽到這樣的呢喃，然后就被自家公子拖回紗帳內(nèi)胡鬧。

二夫人以為是她不知分寸，為得寵愛癡纏二公子，把她叫過去狠狠敲打一番。她不敢為自己爭辯，更不敢提二公子心里惦記著的是林家四姑娘。

林四姑娘若是知道二公子的心意，必定很歡喜吧。

她黯然著，神傷著，身體卻下意識(shí)靠近謝問。

謝問突然變了臉，因?yàn)樗吹阶约旱娜玫艹霈F(xiàn)在視線中，正朝著他想去的地方走去。他猛地推開靠在自己身邊的人，步子剛一邁就被人叫住。

叫住他的人是謝玄。

謝玄制止他后，很快到了謝為面前。

“三郎也喜歡這美人垂淚？”

“大…大哥。”謝為心虛不已，臉也跟著脹得通紅?！拔摇揖褪窍肟纯?。去年園子里才幾株，沒想到今年長了這么多。聽說這美人垂淚是延妃娘娘眼淚所化，有個(gè)同窗向我討要過，我想摘一朵送他……”

他越說聲音越低，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大堂兄沒有說破，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卻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羞愧到無地自容。

若是從前不知也就罷了，如今他已知影妹妹……他還是忍不住想靠近，此等行徑卑劣齷齪，大堂兄一定對(duì)他很失望吧。

“既是同窗所求，倒是不好拒絕。摘一朵花，不如送一粒種，待到花盡時(shí)，你送他些花種，想來比送花更好。”

“大哥言之有理，我…我今日便不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