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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還來不及驚叫,伴隨著仿佛輕柔海浪般的聲響,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星海深處旖旎而出。
祂蛇尾粗壯,裊裊而行,隨著祂的走近,祂的身影反在縮小。
感覺像是屏息等待了許久,實際上卻不過是轉瞬之間。
她終于現身于眾人眼前,天地間的靈云一擁而上,化為云海,托起蛇尾將她緩緩迎到不周山上空。
女媧卻沒有第一時間觀察不周山,更沒有看向眾神,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了法網,低聲自語地夸了真妙二字。
天下百姓此時終于看清來者何人,都傻了。
天幕之上,裴牧云與解春風齊齊單膝跪地,垂首敬道:“玄真派第三十四代劍修弟子,解春風|裴牧云,參見神祖。”
回過神來的百姓紛紛跪地參拜,這可是摶土造人的女媧娘娘!
蛇尾女神輕輕抬手,包括風云在內跪拜的所有人忽然就恢復了站立。
女媧笑了笑:“無需如此。”
她仿佛知曉裴牧云和解春風徹底對眾神動手的打算,對他們輕輕點頭,微有歉意道:“打斷你們了。”
裴牧云和解春風對視一眼,同時道了聲無妨。
該打還是要打的,早一刻晚一刻何須計較,等等再打而已。
他們身為玄真派弟子,怎么能不給女媧大神面子。
只是不知女媧大神為何下凡。
被晾在一旁的玉帝忽然冷笑,覷著裴牧云,陰陽怪氣道:“怎么,你以為她會給你撐腰?別做夢了,她只會袖手旁觀。這位神母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會為你做。”
裴牧云直白回復:“你誤會了。打你們,我不用任何人撐腰。”
第150章 窮奇永從此訣[一]
玉帝霎時氣得豬肝也似,天庭眾神看樣子都對女媧大神積怨已久,聽了裴牧云的回答更是跳腳,卻不敢再招惹裴牧云,七嘴八舌地攻擊起女媧來:“現身九州,這是毀約!”“神母不是不干涉凡間事務?如今憑何下凡?”“偏心凡間小修!”
女媧任他們跳腳,眾神唱不起獨角戲,反而逐漸安靜下來。
裴牧云和解春風看向彼此。
女媧一現身,他們兩個就立刻想到了坎壹婆婆所說的那卷神諭,若女媧是為此下凡,那就免不了一場沖突。他們有此覺悟,自然就有心觀察她的術法靈力。
他們今日已經遭遇了與修真靈力大有區別的地府陰力和眾神神力,但這兩者都被他們通過觀察分析拆解出不同之處,甚至輕輕松松就自行學會了轉化陰力。
但他們觀察到現在,方才女媧一個抬手就讓跪拜眾生恢復站立,周身卻沒有傳出絲毫的靈力波動,即使她用的是某種術法,其靈力運轉機制也與修士截然不同,甚至還有可能她使用的根本就不是術法靈力。
無論如何,兩人一時竟都毫無頭緒。解春風沒有用法網傳言,用眼神安慰裴牧云稍安勿躁。
等到眾神安靜下來,女媧才平和道:“若說毀約,也是你們毀約在先。”
眾神聽了這話露出揪住把柄的神色又要開口,女媧繼續道:“但不,我無意與你們爭斗。你們的命運早已與我沒有什么干系。我此行,一是收到神祈,有樁還未完成的職責,二是……”
說到這,女媧忽地停頓,轉眼去看不周山,短短一息后,一聲虎嘯驚云而起,響徹不周山。
她轉過身,面向狂奔襲來的癲狂巨獸,嘆息低語:“二是為它。”
*
風云離去后,姬肅卿獨坐在天柱缺口內,凝神細聽半空中的動靜。
天庭眾神依然是他印象中的那班陰險官僚,聽著聽著就懶得再聽,既懶得聽眾神丟人現眼,也懶得聽那對風云師兄弟犯傻。
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講理的人遇到不講理的官,要么低頭要么拳頭,若他有風云之力,早一劍砍了他們,何必與他們廢話。
聽出裴牧云話音里的失望之色,姬肅卿更是冷笑,徹底收了修為不再聽下去。心懷希望的人才會失望。
忽視身魂傷痛,姬肅卿視線落回巖壁,思索待會出去后的應對之策。
然而,沒了轉移注意的外界聲響,前塵舊事忽然涌上心頭,越是不想回憶回憶越是不請自來,脫離了神罰的扭曲,重新審視此生經歷,劇烈的恨、悔、怒、嫉輪番交纏拉鋸,心緒翻騰若離水之魚。
姬肅卿克制怒火,不愿失去理智淪回原身,手中落石越攥越緊,正是頭痛欲裂之時,忽然瞥見巖壁底端有一行暗號。
不是普通暗號。
這是當年他們三個行走江湖之時約下的緊急暗號,與尋常字符暗號不同,它表面看上去會是一行篆體經句,但經句并不是真正的留言,真正的留言只會在他們三個任一的靈力撫過每一個字后才會顯現。
巖壁底端這行暗號,表面上是正是一行經句: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此句語出《莊子·大宗師》,是道家經句。
但這不代表這行暗號一定是望星歸留下的。
這套緊急暗號的設計和使用最初,他們確實是用表面留下的經句來暗示留言者的身份,姬肅卿留言的就用儒家經句,釋迦陵的留言就用佛家經句,望星歸的留言就用道家經句。
但還沒用幾次,望星歸就懶得細細尋思符合字數的道家經句,有時借用儒家有時借用佛家,后來還時不時費勁想出應景的經句調侃收信者,姬肅卿和釋迦陵自然還擊,最后三人就全都混用了。
姬肅卿盯著巖壁上這行莊子名句,遲遲沒有伸出手。
他反復猜想,卻始終無法確定這行暗號究竟是誰留的。
如果是星歸留下的,怎么裴牧云當時竟沒發現?如果是迦陵留下的,怎么竟沒罵他,而是選了這么一句?
此段莊子原文為: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