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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大家都躲開她們,四周無人,聶林玉直接與聞人鳶商量起來,她們腳步不停,你一句我一句地邊走邊低聲分析情況——
離這最近的大夫的是太醫,但蜚擺明了要夏侯瑩的命,太監宮女不會幫她們請,就算請,太醫也不為區區貴女得罪蜚。
最穩妥的是讓夏侯家的馬車送夏侯瑩回家,這樣她們不擔干系,但夏侯家是武將世家,特意將宅子修在外城表忠心,等她們兩個架著夏侯瑩走到停馬車的地方,就不知要耽擱多久,再讓夏侯家的馬車送她回家,少說也要半個時辰,到時候天知道夏侯瑩還有沒有得救。而且,宮里往世家傳消息傳得快,知道夏侯瑩得罪了蜚,夏侯家再寵她,也不一定會給她治。
聽著夏侯瑩越來越虛弱的呼痛,聞人鳶一咬牙:“去找大堂嫂請的那位大夫,我去他藥堂抓過藥,我認識路。出宮駕馬車半盞茶就能到。待會兒我上夏侯家的馬車——”
聶林玉打斷她:“說什么胡話,我接你來的,自然要送你回去。”
這話就是要與聞人鳶共擔干系了,聞人鳶一時百感交集,還想再勸:“姐姐——”
聶林玉不讓她再說:“走快些,馬車就在前面。”
見到夏侯瑩漆黑的臉,夏侯家的丫鬟護衛們都嚇懵了,把變成這樣的夏侯瑩送回去他們的小命怎么可能保得住,因此一聽聶林玉的指揮,她還強調了去藥堂救人要緊,他們就立刻順從地把夏侯瑩抱上了馬車,跟著聶家的馬車在大街上飛馳起來。
而就在聞人鳶帶著眾人趕往的藥堂中,聞人玨正坐在大堂里生悶氣,等待他名義上的妻子,也就是那個藏頭露面的蒙面法士結束與藥堂大夫的密會。
不止是聞人玨對這種安排有意見,藥堂大夫事實上對這種安排也有意見:“同道兄嘚,雖說他是你親哥,你也不怕他反水噻?就往我這里領過來?”
沒有變化成嫂子模樣也沒有戴面具的聞人瑯不在意地擺擺手,但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士,在這些天交換情報的過程中不知不覺被藥堂大夫帶跑了口音:“我和他同進同出、同吃同睡,就算他想反水,也反不了噻。”
藥堂大夫建議他:“那你不干脆表明身份爭取一哈?我看你哥不像是個壞滴,還是闊以改造滴嘛。”
聞人瑯哼道:“我是他親弟弟,這個豬,同吃同睡幾個月咯,都認不到我,我爭取個錘子!”
第193章 意料外兄弟相認
這話可把藥堂大夫聽笑了,他開口就是一聲蜀人特有的語調上揚的“耶~?”,然后對聞人瑯公正擺事實道:“你還要他認出來你哦?你離家出走三年多,信都沒往家里寄一封,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他先認出來怎樣?先給你打一頓板板?”
聞人瑯心虛,聽了這直戳痛處的話微惱,遷怒道:“你不要跟我‘耶~’,你們蜀人講話開口擺個‘耶~’,那保準就是要陰陽怪氣。哎喲,你聽聽看,我講話都給你帶跑咯。”
藥堂大夫看穿他心虛,也不生氣,故作咋呼逗這個同道小兄弟:“怎么?對我們蜀人有意見?你小心!我跟你講!玄真觀可是在我們青城山后山上。”
“胡扯八道,”聞人瑯被逗樂了,裝作認真掰扯,“我數數,閣主是孔雀佛子從外頭拉來的不算,劍俠是從仙人墓里抱出來的白龍蛋,也不算,星歸道長那是地地道道的東萊人,更不算,你瞧瞧,哪有你蜀的事?”
藥堂大夫搖頭晃腦:“落地生根,曉不曉得?星歸道長到我們青城山建觀幾百年,劍俠閣主都是他撿來在玄真觀養大,喝的是青城山的水,吃的是芙蓉城的米,于情于理都是我們川人老鄉。”
說到這里兩人都忍不住笑,聞人瑯正要告辭,門外忽然一陣車馬喧嘩。
兩個天疏閣閣員立時警惕起來,互看一眼,聞人瑯轉瞬變回海棠模樣,一起快步出了內堂。
聶林玉和聞人鳶先行下車跑進了藥堂,愕然見到聞人鳶她大堂哥竟這么巧就沉著臉在大堂坐著,緊接著又愕然見到大堂嫂與大夫單獨從內堂走出來,兩女皆是一愣,但反應過來救人要緊,立刻上前對著大夫倒豆子似的把情況說了,期間夏侯家的護衛們進來打量情況,大夫當即要護衛們把病患抬進內堂診斷,救命要緊。
等到大夫直接跟進了內室診斷病人,并沒有因為害怕蜚魔頭推脫不治,聞人鳶和聶林玉才松了半口氣,這時聞人鳶才想起來給大堂哥道歉:“大堂哥,此事牽系重大,是我、我……我對你們不住!”
她急紅了臉,卻無法厚著臉皮說什么自己一力承擔的大話,畢竟,到頭來真要被宮里算賬,不可不牽連到大堂哥大堂嫂,她為了救人一時情急,此時才后怕會坑了自家人。
聞人玨旁聽時就想到了這層,可事情發生太快,他能有什么辦法,總不能說把夏侯家姑娘原樣送回家去不治,治不治都是燙手山芋,而且是已經握在手上的燙手山芋。更要命的是偏偏這藥堂是個天疏閣據點,真要被渾沌查出來,倒霉的可不只是他和蒙面法士,搞不好整個聞人世家都要完蛋。
因此聞人玨心亂如麻,就算想安慰聞人鳶都找不出話,好在這時他那假妻子出來了,當著眾人面前倒是給足了他面子,對他柔聲快語道:“夫君,大夫說情況兇險,要人拿個主意,海棠不敢自專,還是請您進去與大夫說話。夫君放心,夏侯姑娘有屏風遮著,不會失了禮數。”
聞人玨只好跟他往內堂走,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結果剛走過拐角,對方就給聞人玨低聲布置起任務來:“那姑娘的命大夫能保住一時,但他無法清除大魔魔氣,要除大魔魔氣只能送去后方天疏閣。你趕緊與夏侯家的護衛一起回去夏侯家請個能做主的人來商量,就說聞人世家在祖地養有醫修高手,要夏侯家的人配合咱們演一個金蟬脫殼,讓這姑娘假死脫身。”
一番算計把聞人玨的心澆得涼透,虧他這些天還因為蒙面法士裝扮的賢內助積攢了些好感,但這一刻是全都熄了。聞人玨一聲冷笑:“天疏閣法士好算計,你為了跟夏侯家搭上線,要我拿全家人的命陪你當兒戲!”
頂著休了他的前妻皮囊的天疏閣法士還想狡辯:“你胡說什么!我是為你著想才——”
聞人玨恨得咬牙切齒,打斷他:“你還拿我當傻子騙!藏頭露尾的東西!你——”
還沒罵完,就被捂住了嘴,那天疏閣法士還有膽子教育他:“小聲!你生怕夏侯家的人聽不見?!”
聞人玨狠狠拉開他的手,瞪著他,沒有要合作的意思。
知道聞人玨是想岔了,以為他是只為天疏閣考慮不顧聞人家死活,此刻情緒激動,用話語恐怕無法說服聞人玨相信,聞人瑯只能使出最后的手段。
他撤去幻身術法,對聞人玨喊了一聲哥。
“……哥,是我。”
愕然見到休書出走的前妻眨眼間變成了離家出走的親弟,聞人玨愣在原地,一時都反應不過來,忽然見到三年生死不知的弟弟,不知該先驚喜還是該先生氣。
但一想到原來不是蒙面法士一心為天疏閣不顧自己一家人死活,而是親弟弟一心為天疏閣不顧自己一家人死活,聞人玨霎時氣得血沖上頭,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三年不見,你倒徹頭徹尾是天疏閣的人了!”
聞人瑯萬萬沒想到自己暴露了真實身份竟還被兄長質疑動機,一時心如針扎,正要開口辯白,卻聽見從外堂進來的腳步聲,趕緊變回了海棠模樣。
進來的是聞人鳶和聶林玉,聞人鳶似乎聽見爭吵,擔心是因為自己惹麻煩害大堂哥大堂嫂起了爭執,所以拉著聶林玉進來認錯,果然,一進來就見到仍站在拐角的大堂哥大堂嫂,大堂嫂的眼睛都紅了。
聞人鳶一時更是愧疚難當,正要開口,卻被大堂嫂搶了白。
大堂嫂聲音微啞,卻仍是柔和低聲道:“夫君聽岔了我的意思,你聽我說,我的意思是,要救這姑娘一命,就得由夫君隨夏侯家護衛回去,請來一個能說得上話又能變通的人,這個人要對夏侯姑娘有愛護之情,最好是急著護犢子,能被夏侯姑娘生命垂危的事態嚇著答應與我們合作,將夏侯姑娘交給我們假死帶走。
“只要夏侯家派來了人,這人帶著夏侯姑娘的死訊出了門,咱們家才可從中抽生。否則,救活了她,咱們家要被宮里問責,救不活她,咱們家要被夏侯家問責,不管救不救得活,主家都要找咱們的麻煩。只有夏侯姑娘死了,夏侯家又無異議,咱們頂多是擔個家里好心姑娘不愿見死不救的干系,主家再如何,也不會對咱們如何。”
聞人玨本是心頭怒火燒得正旺,但聽著聽著就明白了聞人瑯這番打算完全是為家里著想,怒火一下子翻做后悔,倒是愧疚起來,同時還因為弟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成長了許多而生出了混合難分的驕傲與失落,卻礙著外人在場,不能與聞人瑯分說明白。
聞人鳶與聶林玉都是聰慧人物,自然也聽懂了這位大堂嫂的籌謀是為家里洗脫麻煩,當下佩服不已,立刻依照她們從夏侯瑩口中聽來的信息,積極地為大堂哥大堂嫂提供出一位合適的人選,夏侯家年輕一輩里最疼寵夏侯瑩的夏侯椿。
“夫君,你看如何?”聞人瑯低著頭問。
聞人玨回想與此人打過的交道,確實是夏侯家群狼里頭不那么奸猾的一個,點頭應道:“可行。”
“如此事不宜遲,夫君就與護衛去夏侯家請人吧,如何請到夏侯椿,相信夫君自有機變。”聞人瑯低著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