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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玨見他如此低落,想必是被自己想岔了的揣測所傷,回了句好,卻躊躇著沒有邁步。
猜他是因先前口角不好意思道歉,聞人鳶既是幫忙緩和又是真心催促:“大堂哥,眼前事要緊!回頭到了家,你什么時候不能給嫂子敬茶賠罪!”
聞人玨回過神來聽得好氣又好笑,只能故作沒聽見,對聞人瑯道了聲“我這就去”,然后就威嚴緊急地去找夏侯家護衛去了。
等他一走,聞人鳶與聶林玉就忙不迭向大堂嫂賠起罪來,都是她們帶著夏侯瑩來了這里,給大堂哥大堂嫂平添了一場危機。
聞人瑯倒不介意她們心急救人,更感興趣事出何因,擺出堂嫂風范安慰道:“好了好了,罪也賠夠了,一家人哪里用得著如此。倒是你們兩個,小小年紀就得應對如此危機,這三日進宮嚇壞了不曾?那蜚魔頭是因何對夏侯姑娘下此殺手?”
這一問,就問出了兩個驚魂未定的姑娘的話匣子。她們說渾沌似乎是要和其他人議事先把蜚趕出來了,因此蜚剛進殿時陰沉低落,咬牙切齒地坐那反復念著“朕讓你出去”五個字,嚇得她們不敢說話。后來渾沌又招蜚去,蜚再回殿時情緒高漲雀躍,但是魔性喜怒無常,似乎是因嫉妒夏侯瑩而打了她一掌。
聞人瑯從她們的話語中提煉信息,察覺渾沌似乎是在醞釀著什么陰謀,必須查清楚稟報閣主,他決意從打聽渾沌今日除了蜚魔頭之外還見了哪些人開始查。但這些先放到一邊,得解決好眼前的麻煩。
不過,如果渾沌真有陰謀,而且蜚有份參與其中,那他們都不太可能會去注意夏侯瑩的死活,他們擺脫麻煩的可能性更高了,手里還能留一個夏侯家共同欺君的把柄,日后或許有用。
事態似乎樂觀,聞人瑯不敢卻放松心態,勸兩個姑娘先走。
他繼續安慰道:“真是無妄之災。這樣,你們兩個聽我的,先回去,出去時擠點眼淚哭一哭,以免外面有從宮里跟到這的眼線,哭不出來就滿面愁容,神色越著急凄慘越好,這里的事不必你們再操心,交給我和你大堂哥。以后有人問起,你們也只說夏侯姑娘送到這不久就沒了。其他的都忘掉,記住沒有?”
聞人鳶與聶林玉知道茲事體大,不敢添亂,點頭應承。
剛走出一步,聞人鳶沒忍住又回頭,擁抱了一下大堂嫂,后怕道:“幸虧有你在,嫂嫂,有你幫大堂哥分擔,真是太好了。”
聞人瑯一愣,只能擠出笑道:“快去吧。”
二女依言行事,慘慘戚戚地出了藥堂大門,登上聶家馬車離去。
聞人瑯仍站在拐角,想著,能讓素來懂事的聞人鳶有感而發說出這話,足證這些年來哥哥一個人不知承擔了多少重擔,內心又不禁生出愧意,消解了先前被誤會的委屈。
不多久,夏侯椿就縱馬而來,事情發展一如聞人瑯所料,夏侯椿心焦夏侯瑩性命安危,聽信了聞人家不敢觸怒蜚大人的說辭,答應由聞人家帶走假死的夏侯瑩去祖地找醫修高手清除大魔魔氣,兩家共同隱瞞這一切。夏侯椿帶著夏侯瑩魔氣染身疫亡的消息回了夏侯家,不知不覺成了聯手天疏閣欺君的幫兇。
夏侯椿出了門,聞人玨復又想起來問:“你要夏侯家的把柄做什么?”
聞人瑯低著頭答:“我也是將計就計,不一定用得上。若不是把夏侯瑩送到了這里,跟聞人家扯上了關系,我何必多此一舉?”
聞人玨越發愧疚,此刻哪里還發得出離家出走的舊火來。
從小被罵就低頭裝乖的聞人瑯當然清楚這一招的威力,既然一時風平浪靜,他也就見好就收,多說多錯,因此提議:“事情已了,不宜久留。夫君,咱回家吧?”
聞人玨習慣性點頭哎了一聲,出去叫車夫把馬車趕到門口,方便夫人上車。
藥堂大夫看著聞人瑯欲言又止。
聞人瑯趁聞人玨不在,大喇喇翻白眼:“你想說什么你就說,扭扭捏捏的。”
藥堂大夫想提醒這個小兄弟心里有疙瘩不把話說開越是躲到最后吵得越狠,但看聞人瑯這模樣,不像是能聽勸,猶豫片刻,最后只說:“你哥要是火氣上頭,趕你走,我這里還有張榻子。”
卻被回來叫人的聞人玨聽個正著,硬邦邦道:“誰說了要趕他走?這是我聞人家的家事,不勞天疏閣操心!”
轉頭對著聞人瑯緩和了一分神色:“車到門口了。”
聞人瑯習慣性哎一聲走上前,兩人熟稔地挽了手,恩愛小夫妻似的出了門。
藥堂大夫只能搖頭嘖嘖,怪不得隊長說諜報這個活計他干不來,他確實是干不來。
一具假尸體在當日稍后被火化,骨灰瓶送到夏侯家時,夏侯瑩已被秘密帶出京城,送去后方天疏閣清除魔氣。而聞人瑯也查清了渾沌會見的是被蜚抓到京城的欲魔和影魔,而且,欲魔影魔從那之后就住在了宮里。
渾沌與欲魔影魔剛聯手,還沒過午夜,它們聯手的消息就已經從京城傳到了天疏閣主手中。
裴牧云回復:繼續查。但點到即止,以諜報人員的安全潛伏為第一要務。
第194章 只教牧云醉春風
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九。
開戰已五個月有余,在渾沌的嚴密操控下,天疏閣軍越發凱歌高奏。而隨著朝廷人心的進一步渙散,出現了多起地方勢力乃至朝廷軍百戶長、千戶長帶領手下兵卒棄戰投奔天疏閣的事件。渾沌的疑心病也因此越發嚴重,但在這節骨眼上,渾沌竟沒有走火入魔,反而大大放松了對朝廷將領的控制,這倒是渾沌第一次真正給天疏閣軍的勝利推進帶來了一些阻礙。
而暫且放手軍事的渾沌,像是急需休養一般收斂了濁氣縮在宮中,除了頻召三魔密謀之外,突然沒了任何動作。
如此反常,必有陰謀。裴牧云早就收到了渾沌招攬影魔欲魔密謀的消息,因此也并不驚訝。
但一如風云所料,京城閣員們對渾沌密謀的打探并沒有得出更多結果。渾沌的密謀對象僅限三魔,沒有征召任何重臣將領參與,目前為止,也沒有點兵點將布置動手的意思,只是頻繁與三魔在御書房密談,確實也是無從探起。
京城閣員據此推測,渾沌應該是將密謀的實施交給了三個魔頭,其他一概不知,但隨著朝廷軍在戰場的進一步失利,以渾沌狂妄的性格,應該無法再按捺太久。
預料前方即將揭幕的陰謀會是戰局拐點,到時恐怕事多再難抽身,裴牧云和解春風趁著今日渾沌還沒動作讓天疏閣軍全線休整,他們自己也回了玄真觀探望猴叔,算是提前陪猴叔過年。
見解春風裴牧云回觀,猴叔驚喜不已,把兩個人仔細看了又看,生怕他們受了傷挨了餓,連聲說回來就好。
解春風裴牧云的心中卻是驚大于喜,距離上次回觀也不過是一個多月,猴叔卻似乎又老邁了許多,感覺自從師父走后,猴叔就老得快了起來。師父對他們兩個是亦師亦父,對猴叔更是亦父亦兄,師父親手將猴叔養大,這一人一猴共同度過的歲月比風云的年紀還要久,失去師父對猴叔的打擊有多大不言而喻。
二人不敢明著表露擔憂,只照樣對猴叔說笑,打趣彼此說是想家了。
聽倆孩子說是想家了提前回來陪自己過年,猴叔想了想,說既然大白日的有空閑,想讓他倆帶自己回黃山去瞧一瞧。
猴叔當年就是師父從黃山救下的小猴,雖自幼離山,顯然猴叔也是想回故鄉看看。解春風裴牧云哪還需猴叔多言,自然照辦,當即哄著猴叔穿上了師父去年冬天給猴叔做的厚厚斗篷,由解春風抱著猴叔,裴牧云還用靈力給猴叔設了遮風屏障,風云二人這才腳下騰云,轉瞬就到了黃山腳下。
二人依舊踏云而飛,只是放慢了速度,從山腳徐徐飛上前山,好讓猴叔細細觀覽。
恰逢冬日雪后初晴,松杉雪染,云川峰林,好一副天開圖畫。猴叔定睛慢慢看著這天下第一奇山,并不說話,解春風問猴叔要不要入山找猴群聊聊,猴叔也是搖頭,只說何必打攪、都不認識。
直到飛上光明頂,光明頂上冬陽熹照,眺望去,將奇秀七十二諸峰盡收眼底,這一覽天下的開闊氣勢不愧其名。風云皆感慨此山靈瑰千面,山高谷深,巖領流瀑,猴叔也忍不住開了口,稱贊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