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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的,自始至終,只有她的嚴(yán)兒。
元晏不由嘆氣,又輕聲哄她:“我可以讓他醒過來。”
郡守夫人的歇斯底里戛然而止,怔怔地望向她:“……你說……什么?”
“讓他醒過來。”元晏悄悄摸出溫行為她準(zhǔn)備的易容丹,“公子親口同您講話,要不要聽?”
郡守夫人似乎不敢相信,元晏等了良久,才見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閉上眼。”元晏耐心勸誘,“等聽見他的聲音,再睜開。”
郡守夫人竟真的像怕驚散什么似的,順從地閉了眼。
元晏立即將丹藥送入口中。
藥丸入喉一片清涼,轉(zhuǎn)瞬便沸了起來,沿著經(jīng)脈疾走。
皮肉像被火烤的蠟一樣,快速融化、變形、重塑。
痛徹心扉。
她死死咬住牙關(guān),沒讓自己發(fā)出半點聲音。
極致的痛楚,反倒讓她煩亂的大腦略微清醒了幾分。
短短幾息,人已換了模樣。
幸好今夜赴宴時她穿的本就是秦昭的男裝,眼下易容之后,在身形衣著上,不至于太過違和。
“娘。”
元晏學(xué)著秦昭平日講話,壓出少年特有的微啞聲線。
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jì),嗓音總歸差不離。
她沒聽過嚴(yán)兒說話,只能先這么賭一把。
郡守夫人渾身一震,睜開了眼。看著這個憑空出現(xiàn)的孩子,她手里的薄刃咣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嚴(yán)……嚴(yán)兒?”
元晏喉間微緊,低低應(yīng)了一聲:“娘,是我。”
“你不是……你怎么會站在這里……那我懷里的……”
郡守夫人臉上愣愣的,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我是不是在做夢?”她絕望地問。
“不是夢。”元晏慢慢蹲下身,望進郡守夫人婆娑的淚眼,將惑心術(shù)揉進語調(diào),氣息放得更緩,“我回來看看您。”
話一出口,她的心也變得苦澀。
“娘,您……別再留我了。”
想好的臺詞一時卡在喉嚨里,她略停了停,還是把后面的話慢慢說了出來。
“您這樣留著我,我走不了。軀殼被困在這里,魂魄不得超生,日日受著煎熬。娘,我好疼啊。”
“活人有活人的路要走。”她的眼眶有些發(fā)酸,澀然道,“死了的人……也有該去的地方。您把自己熬成這樣,我在下面也不安寧。”
“疼……”郡守夫人顫抖著唇,“我的嚴(yán)兒……會疼?”
“好疼啊。”元晏垂下眼簾,不去看那難過的表情。
郡守夫人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她日思夜想的臉龐,顫顫地伸出手,想碰卻又不敢碰。
“嚴(yán)兒……”
她的手抖得厲害,眼淚又滾下來。
“你就在這里……娘放不下啊……”
元晏心口一緊,卻還是逼著自己往下說:“下輩子,我還來做您的孩兒。現(xiàn)在,您就讓我走吧。”
角落有什么忽地震了震。
“夫人,他不是公子。”
偶人陰魂不散,案幾下又有聲音幽幽地響起。
“公子舍不得您……怎么會勸您放手?”
發(fā)音的木簧似是裂了,刻意的尖利淡去,壓著的聲調(diào)漏出幾分,竟無端有些熟悉。
“您抱著的,才是真正的嚴(yán)兒。”
郡守夫人看了看懷里的慘白少年,又看了看眼前活生生的孩子,眼神一下亂了。
元晏沒想到,這偃師居然硬扛著痛感互通和神識反噬,到現(xiàn)在還不肯斷開鏈接。
“您只有公子,公子也只有您。公子就快醒了……您若在這時候松了手,才是真真正正把他丟下了。何況——”
那人略停一瞬,又沉沉地問出后半句。
“死去的人,就該被放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