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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竇宸挑了間, 她是很資深的經紀人了, 頗知道些避人的私人會所。這里老板是她朋友, 笑著跟她打招呼。
她挑了張角落清靜的桌子,帶聞染過去坐下, 沒再點酒,點兩杯帶那么點酒味兒的軟飲。
聞染問:“竇姐, 你要找我說什么?”
她那張面孔太安靜,無端令竇宸想起許汐言的那張臉,長得風情四溢, 天生冷淡, 人人都說許汐言長得討巧,竇宸卻不這么看。
許汐言那張臉長的,跟天生就會欺負人似的。
竇宸開口:“我想跟你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一件汐言自己憋死都不會告訴你的事。”
她講起六歲的許汐言。講起消失的保姆。講起那場漫天的火。
這些聞染是知道的。
然而竇宸的講述在繼續。
她講起站在圍觀人群里的許汐言母親, 那關切的語調, 冷漠的眼神, 和搭在許汐言肩頭的手指、染著淡淡火石味道。
聞染聽得沉默下去。
她轉了下桌上的玻璃杯,看上去想端起來喝一口,卻又沒有, 指腹貼著杯壁沁出的水珠,牢牢握著, 又轉了下。竇宸看見她始終低著頭,睫毛不停的顫。
嘴里說:“對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
竇宸頓了頓,問:“你是在跟誰說對不起?”
聞染搖搖頭。
后來她想,或許把這句“對不起”,換成英語的“i’m sorry”更貼切些。她無措到完全不知該說些什么,她說“我很抱歉”的意思是——她很難過。
她曾經說過,許汐言那樣的人不會難過。
到現在她才知道,為什么許汐言那樣的人,連難過都不敢。
許汐言根本就屏蔽了一切過分濃厚的情緒。一個連生命最初的愛都沒有獲得過的人,又談何愛人。
“愛”這件事對許汐言來說,根本就意味著危險,意味著摧毀。
竇宸看著聞染:“我給你講這件事,不是讓你同情汐言。汐言這個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你知道演藝圈壓力大,我也給她介紹過一些學心理學的朋友,經過評估,她并沒有什么心理疾病。也許她一開始就不對父母做什么指望,所以努力把自己長得完整而強大。”
“你看過她彈琴,她是天才。你也看過她滿世界的玩,她樂在其中。甚至她也有很多朋友,她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但總是花團錦簇。我曾經以為,汐言的人生就會這樣過下去了。”
竇宸沒再喝軟飲,又摸了支煙出來,夾在指間,沒點:“如果,不是她愛上你的話。”
聞染默然良久。
然后她仰起一點下巴,問竇宸:“竇姐,你覺得她愛我么?”
竇宸:“你別問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聞染低下頭。
也許竇宸這樣的性格,也不習慣跟人談感情。突然轉了個話頭問:“對了,你的工作室怎么樣了?”
“嗯?”聞染還淪陷在她方才一番話的震撼里,簡略的答:“還過得去。”
聞染的工作室現在漸漸有了些名氣,也有了些主動找上門來的客戶。
她會挑,挑一些她真正有興趣的古董鋼琴,或和她投緣的鋼琴家。
竇宸:“聽說王蓓蕾老師在你這里調律?”
王蓓蕾不走流量路線,并不似許汐言一般為大眾所知。但她一架古董鋼琴彈得出神入化,技法驚人,很受圈內追捧。
聞染望著竇宸。
竇宸:“別緊張,汐言沒有替你走任何關系,你知道她不會。只是有次遇到王蓓蕾老師,王老師聊起她最近遇到了很投緣的調律師,汐言聽說是你,然后她說……”
聞染貼著杯壁的手指蜷緊。
她發現她無比在意許汐言的評價,并非因為許汐言享有舉世矚目的名望,甚至也不因為許汐言是她暗戀了十年的人,而是因為——
除了許汐言,她再遇不到第二個對鋼琴如此癡狂的人了。
竇宸繼續:“她說你很厲害。她說,你是她遇到過對鋼琴最認真的人,和她自己一樣。”
聞染闔了闔眼。
在她一次次覺得許汐言不夠了解她的時候,可恰恰許汐言也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她問:“竇姐,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有關許汐言童年最大的秘密,竇宸沒同任何人講過,為什么獨獨告訴她。
竇宸笑了笑,端起軟飲杯,只是問:“你不知道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