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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汐言壓壓下頜:“進去吧,應該快到我們的順序了。”
聞染也沖她一點頭,兩人一前一后,往演藝廳里走去。
許汐言走在聞染身后,壓低的暗沉聲線傳來:“聞染。”
“你會聽我彈鋼琴的吧?”
她那樣的語調,讓聞染想起她方才站在鳳凰木下,指間夾著支煙,仰著后頸,說不上是在看鳳凰花開還是看天邊一輪彎月,銀暉落了她滿身。
聞染抿了下唇,回頭:“許汐言。”
許汐言眸眼望過來。
聞染:“無論如何,我永遠都會聽你彈鋼琴。”
這是許汐言第二次聽聞染說起“永遠”。
她說“永遠”的語調不迫切,很平靜。讓人想起一片蔚藍的海,你沉浸在那片海里,其實無需去想“永遠”,只是往更深處游、往更遠處游,游到滄海桑田、時光已過千年。
下一次揚起手臂的時候,一抬眸,才發現自己已游到海水盡頭。
那便是“永遠”。
許汐言翕著濃厚的睫,發現聞染很知道她在說什么。
所以聞染告訴給她聽——
即便她的傷勢頹重,即便全世界已沒有任何一個人愿意再去膜拜許汐言的鋼琴。
她會一直在這里。
靜靜的、安寧的,聽許汐言彈琴。
******
趁著音樂家演奏完的間隙,聞染貓著腰回到自己座位。
她趕來得巧,再有一個人演奏后,就輪到周貝貽。
周貝貽穿一身月白禮服,似曾落滿俄國那片廣袤土地悲涼的雪。
她在琴凳上落座,揚起手臂。
她一度被人建言,既然她和許汐言都彈《悲愴奏鳴曲》,許汐言的演奏風格大氣磅礴,那么她不如劍走偏鋒,以細膩入微取勝。
周貝貽否決了這一提議。
她正面向許汐言發起沖擊,沒有改變自己與許汐言相似的彈奏風格。她以自己二十四年人生的全部見解,去演繹那些睡不著的夜晚,笑著落淚的時刻。
一曲終了,她坐在琴凳上闔了闔眼,舞臺射燈落在她薄而軟的眼皮上。
沒什么遺憾了吧,她想。
站起來對著觀眾席鞠躬時,眼神很容易鎖定聞染的所在,聞染正在認真的鼓掌。
她深深鞠躬,走下舞臺去。
許汐言的順序在后一個。
在她登臺以前,剛好輪到休息間歇。身后觀眾翻著節目單:“下一個終于輪到許汐言。”
“她在巴黎彈《悲愴奏鳴曲》被吹神了好么,又沒發官方刻錄版的cd,完全不知她是怎么彈的。”
“要是能被想象到的話,她就不是許汐言啦。”
聞染坐在前排,背打得筆直。
休息間歇還有兩分鐘的時候,無需現場工作人員提示秩序,所有人提前回座,齊齊安靜下來。
整座演藝廳第一次的,沒有樂聲,沒有人聲,出現了某種真空。
聞染心想,這就是許汐言。
這就是許汐言存在的意義。
燈光灑落,在舞臺形成一束半橢圓的光柱,將那架流光的夏奈爾鋼琴和暫時空無一人的琴凳籠在里面,竟生出一種神圣之感。
到演出時間了,演藝廳里靜外更生出一種寂靜。
光束靜靜的。
鋼琴靜靜的。
聞染聽到身后有人低聲議論:“許汐言怎么還沒出場?”
“不會出什么狀況了吧?”
燈光籠罩的舞臺似一方寂靜神域,等待著眾人翹首以盼的神祇。
直到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有人撞一下身邊人的胳膊肘:“來了來了。”
其實許汐言并未遲到,只是人們期待得太久,讓這種等待顯得漫長。
映入眾人眼簾的,先是裙擺一角,被許汐言輕抬的小腿撩動。
像星點的火,瞬間燙上人的視網膜。
許汐言走到臺上來,她行走的姿態總是這樣,云淡風輕的,微揚著頭,似一只傲雅的天鵝。
走到臺前鞠躬的姿態,卻總是認真。
她直起纖嫵的腰肢,眸光一寸一寸,掃過臺下的觀眾席。
聞染有時覺得,許汐言是在以這樣的方式對每一位到場的觀眾說感謝,無聲的,鄭重的,說感謝你們用自己的雙耳,和我一起成就今天這場演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