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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們公子的表妹,不一起帶走?”
第40章 040 以次充好 叫他滾過來,立刻!……
金管事腳步乍然停住, 對上班頭意味深長的目光,一臉茫然,朝在座唯一一個勉強能同表妹這身份搭上點邊的崔竹喧看去,兩眼幾乎要瞇成了一條縫, 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終下結論。
“許是認錯了?我家公子不曾有這樣一位表妹。”
話音剛落,滿座的衙役拔刀而起, 森寒的刃上閃著銀光, 鋒尖直指崔竹喧。
“說, 你究竟是何人?謊報身份,意欲何為?”
崔竹喧緩緩抬眸, 絲毫沒有將那六七條利刃放入眼中, 神色倨傲地對著金管事開口:“你說沒有就沒有?區區一個管事,自來是聽主家吩咐辦事,何時出了主家做事, 要先向你交代的規矩?”
她自懷中探出一塊玉玨, 從桌沿推至桌案正中,刻字的一面朝上,確保眾人皆能將那個“金”瞧得真真切切。
班頭握著刀柄的手生出幾分遲疑, 不動聲色地朝金管事使了個眼色, 后者尷尬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薄汗, 硬著頭皮點了下頭。
“這是金氏的信物不假, 但我在金家待了十多年, 確實不知道公子在汾橈縣還有親。”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崔竹喧輕嗤一聲,“既然你不清楚,那就叫表兄親自過來, 看看他還認不認我這個表妹。”
金管事面露難色,猶疑一下,拱手道:“公子現下實在脫不開身,不如請表小姐跟我回船上休息片刻,待公子一忙完,我便向他通傳此事。”
崔竹喧微微蹙眉,欲要回絕,可邊上的衙役虎視眈眈,在這拖延下去,難保事情不會生變,故而,她只能同意。
將包袱丟給金管事拎著,每行一步,兩側刀刃便要退讓一分,就此大搖大擺地在刀刃間穿行而過。
班頭雙眉向額心攢攏,仍覺事有蹊蹺,可女郎已然撐著傘隱入人群,他只好輕嘆口氣,擺了擺手。
“撤吧。”
*
錦鞋上的泥沙被盡數洗凈,可被勾斷絲線的繡花無法修補,被強扯下的珍珠也無法尋回,能用來辨認的,便只有鞋底特有的竹葉印記。
鞋如此,那人呢?
好些為浮尸,壞些做水鬼。
金縷看著被糟踐至此的錦鞋,一時間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只嗚嗚咽咽地將鞋捧進懷里,兩只眼睛已腫得如核桃一般,仍在往外漫溢著淚水。
將鞋尋回來的侍從單膝跪在正中,態度恭敬地稟報道:“經查,崔女公子的鞋是被樊川郡汾橈縣一個叫刁榮的賭徒在河邊撿到的,他見鞋上有珍珠,便帶去賭坊充當賭資,后幾經輾轉,在坊間兜售舊衣物的鋪子里,被我們的人認了出來。”
藍青溪神色未變,微微頷首道:“做得不錯,那個賭徒如何了?”
侍從拱手道:“刁榮嗜賭成性,輸光家產后,自縊了。”
“碰了不該碰的東西,還想著據為己有,必然會惹禍上身,”藍青溪嘆息一聲,似有幾分同情,“罷了,念在為我們提供了些線索的份上,差人備一口薄棺,好生安葬吧。”
金縷抹去了面上的淚痕,聲音喑啞,“藍公子,我們可是立刻動身去汾橈縣?”
“樊川郡下轄有五縣,鞋子在汾橈縣被撈起,但人不一定,只在汾橈縣尋,范圍太小了。”藍青溪輕搖下頭,緩緩道,“樊川郡守與我有些交情,我們駐扎在郡城,再遣人去周邊各縣各村搜尋。”
金縷六神無主,只訥訥點頭應是。
“可有簌簌的畫像?”
“有的,”金縷連忙解下腰間的錦囊,雙手奉到案前,“女公子出事后,我在汾陽遍尋無果,就回崔府點齊人手,臨行前,特意帶上了女公子的小像,日夜不敢離身。”
藍青溪拿起錦囊,指腹在束緊的封口處摩挲,系繩纏繞在指節上,只消稍稍用力,便能將錦囊打開,但他卻只停在這一步,沉靜片刻,忽而道:“今歲,畫師是在何處為簌簌作畫?”
“府中的荷花池畔。”
“畫得如何?”
“女公子容貌姝麗,畫中勉強有七八分的神韻,已是極好。”
“……那就好,”藍青溪微微低眉,用被繚綾遮覆的眼睛去看被絲錦包裹的小像,理所當然,什么都看不見,他眉頭輕攏,將錦囊遞出去,“領一支十人的小隊,快馬加鞭,自汾橈縣開始探查。”
*
崔竹喧被安置在船上的廂房里。
素紗紅幔、珠簾羅幕,倒沒有隨意尋個寒酸破舊的屋子搪塞,甚至還貼心地安排了一位侍女,名為侍奉,實為監視,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她神情懨懨地在房中閑逛,一會兒端詳裝飾的瓷瓶,一會兒翻動架上的雜書,不出意料,沒尋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只好坐到鏡前,漫不經心地用木梳梳著發尾。
這辮子還是寇騫幫她編的,倒是比先前那回精進好些,起碼三縷頭發粗細均勻,也沒有一截緊、一截松,她的目光順著鏡中人影一寸寸打量過去,忽而停在簪子微微搖晃的流蘇上,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人軟硬不吃的討厭嘴臉,眉心一蹙,頓時冷下了臉。
水平也不過如此,她想,這般粗劣的發式,同她一點都不相稱。
崔竹喧倏然將金簪扯下來,連帶著束發的系帶也一并解開,三千青絲垂落。
“為我綰發。”
“表小姐想要什么樣的發式?”侍女恭敬地問。
崔竹喧握著簪身的手指微微收緊,良久,厭倦地合眼,“你看著辦吧。”
侍女拿過木梳,動作極輕極緩地將每一縷發絲梳順,雙手靈巧,上下翻飛,將頭發提起攏至頭頂后,分兩股編盤成雀鳥欲飛之形,最后戴上金簪。
“表小姐看這驚鵠髻可滿意?若是覺得不好,奴婢再給您換個新的?”
崔竹喧懶散地支起眼皮,看著鏡中人的模樣,同那個泥腿子再瞧不出半分關聯,略帶嘲意的扯動唇角,“不必,就這樣吧。”
不過是梳發罷了,阿鯉做得,她隨意尋的一個侍女也做得,甚至比他做的要好上千百倍,她又不是非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