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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希木上了車,發現車里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小孩,嘴很甜地喊他葉師兄,原來黃鶴升把他兒子帶過來了。
“帶我兒子來接接省狀元的喜氣!”黃鶴升一邊開車一邊喜滋滋地說,“真厲害啊希木!之前不是聽你說耳朵受了傷,聽力沒考好嗎?”
“有運氣成分。”葉希木平靜地說。昨天去到學校,和幾個老師一起復盤了一下。今年的英語聽力和理綜偏難,尤其理綜難度大。這兩項反而都利好了葉希木。他英語聽力大量丟分,其他人除了李佳苗這種英語優勢巨大的,也都考得一般,拉低了分數差。而理綜的高難度,又給了他大幅拉開分數差距的機會。兩項一綜合,不得不說老天在給葉希木下絆子的時候,也在給他機會。幸好他在考英語的時候把自己穩住了,但凡他有一丁點自暴自棄,就錯過了這個機會。
但年級主任饒世敬還是覺得很可惜:“就差一點過700,咱們明明可以獨占鰲頭的。”
璐媽受不了這個貪得無厭的領導,“那你自己去考撒。”
那天李佳苗說得沒錯,他其實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理綜考得特別好,心底有一線模糊不明的希望。所以他一直沒有去估理綜的分數,既不想擴大自己的期待,也不想放棄這一線隱約的希望。
和璐媽饒世敬談完話,確認了接下來的安排之后,葉希木去了一趟遲萬生的墓地,告訴他自己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黃鶴升一路都在教育自己的兒子要多向葉希木學習,多和師兄取取經。
到了看守所,葉成林已經出來了,身邊還多了不少警察,看起來都是出來看看江城個幾十年才出一個的狀元長什么樣。
葉成林這次沒有掩飾他的喜悅,出來后用力地拍了拍葉希木的肩膀,說:“好小子,你媽要是在就好了,現在肯定高興得不得了。”
黃鶴升把葉成林和葉希木一起送回了家,和葉成林專門約了時間,說要正式地請他們父子二人吃頓飯,叫上班主任汪璐,也請葉希木正式地向他兒子傳授點學習經驗。這段時間黃鶴升為葉成林的事出了不少力,葉成林爽快地答應了。
回到家中,葉成林站在客廳里看了看,說:“她在這里住過?”
葉希木呆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說:“住過一晚。”
葉成林說:“你們倆關系怎么樣了?在談?”
葉希木嗯了一聲。
“行吧,也攔不住你們。”葉成林說,“既然談了就對人家負責,多包容多照顧,該花錢就花,別小氣。”
葉希木又嗯一聲。
葉成林在沙發上坐下來,說:“我在里面看到跟你打架的那兩個人了。”
葉希木驚訝道:“那你沒跟他們動手吧?”
葉成林道:“別把你老子真當成就會動手的戇漢。”
葉希木說:“沒有。”
葉成林道:“你看你把他們打蠻狠的,我就沒上去再整他們。我就當不曉得你的事,跟他們兜圈子套近乎,還真的讓我打聽了一些事情出來。你有時間把季辭喊來吃個飯,我跟她講一下,說不定對她查她媽的事情有用。”
*
季辭接到了胡麗婭的電話,告知她dna檢測的結果已經出來,那兩個陶壇里的頭發、指甲和血跡,確實分屬季穎和徐靖所有。接下來警方會傳喚徐曉斌進行審問。
靴子落地。
但季辭知道,這才剛剛開始。僅僅依靠這些,還并不能將徐曉斌繩之以法。
回到老屋,看到家婆正在換衣服,是母親葬禮上她穿過的一套黑衣服,正式而且肅重。家婆把白發染黑了,梳了個很整齊的發髻,抹了發油,看起來十分莊重。
一問,才知道是陳川的家公丁禮善突發疾病去世了,就在昨晚。
丁家向家婆給了個信。
家婆對丁家一直比較疏離,向來都是禮尚往來。
“幾十年的鄰居了,還是要去。”家婆說,“你媽不在的時候他們送了人情,現在是還情的時候。”
季辭匆忙換了身衣服,開車送家婆去丁禮善的家。
丁禮善家變成了臨時的靈堂,前來吊唁的客人都坐在院子里搭的臨時靈棚里。大多是年紀大的人,丁禮善夫婦生前的朋友。幾個大電風扇在靈棚口上吹著,電風扇上散著水汽加濕,給客人降溫防暑。
季辭和家婆季宗萍走進去的時候,好多人都安靜了下來,盯著她們。季辭隱約聽到有人低聲議論“黑寡婦”,她看了眼家婆,家婆雖然年紀大了,也很少出門,很少見人,但是用心著裝打扮后,身上那種堅硬清寡的氣質,卻在多年的隱居中變得愈發濃郁。
季辭在靈棚中聽別人大概提到了丁禮善的死因,說是昨天白天天氣很熱,他又不想開空調,因為覺得才六月份——要是六月份就開空調,七八月份還得了?——所以出現了輕微中暑的跡象。他喝了一瓶藿香正氣水,睡了幾個小時,傍晚氣溫降下來,他覺得自己又恢復了,晚上吃了兩塊冰西瓜。
吃完之后覺得腸胃有點不舒服,覺得可能是冰西瓜涼到腸胃了,喝了一杯姜茶,用熱毛巾敷了一下肚子。
然而這天夜里,他就過世了。第二天早上,老伴醒來發現丁禮善身體已經涼透,受到驚嚇,現在還在醫院里住著。
季辭想,昨天不就是高考出分的日子嗎?李佳苗的分數今天在江城的幾個網站和論壇里報出來了,691分,語文136,數學146,英語148,理綜261,全省第五。如果沒有葉希木的話,她這個分數就是峽江市的市狀元。
按照他們陳丁兩家的習慣,昨天晚上應該在慶祝李佳苗高考大捷。
作為外人,沒有人知道昨晚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但靈棚中的賓客們說,丁禮善都快八十歲了,平時身體也不好。能走得這么快,少受了罪,也算是順頭路。但也有賓客悄聲議論:“走得太早了,少拿了好幾年退休金。”
季辭沒在這里看到李佳苗,但是看到了陳川。陳川站在靈堂的棺木前,給客人遞香。
看到季辭的時候,他愣了一下。季辭把手伸出來,他才把三根香遞過去。
季辭祭拜后,把香插在了灰盆里。
出靈堂的時候,感覺陳川送了出來。
走出門檻,她轉身對陳川說:“留步,不用送了。”
陳川問:“你跟家婆不留下來吃個席?”
季辭說:“不吃了。家婆不習慣人多。”她突然好像想起來什么似的,對陳川說:“我媽,還有那個弟弟,之前一直被徐曉斌用陣壓著。最近他們被放出來了,感覺怨氣很大,我打算請個師父辦個法事,超度一下他們。你們要來嗎?”
她這話說得挺隨意,就跟過去叫他吃飯似的一樣稀松平常。陳川說:“到時候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