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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人在底下等著接住她,這個人一定不會是他。
在季良文的思緒天人交戰之時,彭鵬把煙頭淡淡地按滅在煙灰缸里。
“說完了?”
季良文的下頜線崩得極緊。
彭鵬從桌前的抽屜里翻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隨后繞過辦公桌,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崔俊杰先生來過警局了,他主動交給我們了一份用技術手段恢復的聊天記錄,來自趙太太與吳小姐。”
季良文快速翻閱材料,里面大多是二人間的你來我往,酸言酸語。不過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吳瑕玉曾跟趙善真提及,羅綺香因鄧純風的緣故長期失眠,請過一個驅鬼師。
趙善真陰陽怪氣地問:“這個騷蹄子是不是請個師傅也能看上對方?”
“呵呵,外國人體毛長,她可千萬別那么重口味。”吳瑕玉回道。
之前他們針對與羅綺香有神秘往來的“應榮”有所排查,但是所有名叫應榮的居民無一人符合特征。現在看來他們忽視了重要的一點——如若應榮是一位外籍人士,那一切查不到就都說得通了。
莫名的,季良文想起那日在馬場道見到的怪人。
彭鵬面色沉重,從文件夾中抽出另一份資料。那是崔俊杰花重金托人遠赴澳洲,從辛西亞曾就讀的Kelvin Grove State College調取的在學檔案。
檔案顯示,與她一同轉學的,還有一名被登記為legally recognized stepbrother(法律意義上的繼兄)的男子,真實姓名為Yon?Lev?Langford。他的原國籍在捷克,收養程序在英國完成,持有多地永居身份及外國人來華工作Z簽證。
各國移民與安全系統并非完全互通,歐盟內部依托SIS申根系統實現數據共享,五眼聯盟亦在信息層面緊密協作,而中國并未接入其核心數據庫,僅在必要情形下通過協查與外交渠道進行有限的信息交換。在常規出入境管理中,Yon在進入中國時無需系統地登記具體家庭信息。如若他不說,沒有人知道他有一個繼妹叫辛西亞。
而順著這條線向下查,他們發現更令人震驚的事實。
這位身份復雜的男人竟然在中國的外籍人員子女學校完成過長達10年的學習生涯。可是與在投資圈和信托界備受矚目的年輕繼承人辛西亞相比,她的哥哥太過安靜低調,從未有過任何一次的公開露面,甚至查不到社會關系。
他過往的同學都表示在畢業后就與他沒有任何聯系,警察找不到他除了奧古斯塔以外的親人、朋友、同事。很難想象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才能在信息爆炸的時代過著隱居般的生活,幾乎要到銷聲匿跡的地步。
辦公室啞然無聲,只有頭頂的白熾燈嗡嗡低響,如永不知疲倦的昆蟲。
一連串始料未及的信息沖擊著季良文的大腦,在他尚未從辛西亞消失的情況中緩過神,便不得不面對這位更復雜的人物。
Yon?Lev?Langford是敵是友?在羅綺香案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和吳瑕玉的死有牽扯嗎?和辛西亞之間又存在著怎樣藕斷絲連的關系?
他是知情者,還是幫兇?亦或有可能成為警方的關鍵助力?一個對中國極為熟悉,又極擅長藏匿的人,如果是警方的敵人,將對案件的偵破帶來極大的威脅。不過當下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找到他,不惜一切代價。
季良文從巨大的信息量中緩過神,吐出些聲音:“崔俊杰先生……這次真的下血本了……”
他一定對辛西亞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吧?季良文竟有一瞬間覺得,教父把辛西亞帶走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這件事,我會派專人去做,”彭鵬道,“另外我會請邊防和出入境管理局設置關注名單,辛西亞兄妹用的是哪國證件我們還不確定,但只要他們二人通過正規口岸出境,系統會通知我們。”
“明白。”
彭鵬轉身在白板的最上方,用紅筆寫下四個字——奧古斯塔。
“這是最后一張牌。”他說,“找到奧古斯塔,就能找到辛西亞與Yon,反過來也一樣。”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我同意你去追蹤辛西亞,不過注意安全,隨時保持聯絡。”
季良文立正:“是,彭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