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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說好愿意陪妹妹練習去愛一個人,可是為什么說出這樣的話的他,也會因此感到疼痛?
Yon凝望熟睡中的妹妹,水銀似的月光在兩人身上輪轉,像一種有毒的咒語,讓饑渴的旅人倒在綠洲河畔。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他們之間徹底壞掉了?是因為他看到她對季良文的親昵而爭吵的那次嗎?還是他越界地索取她的愛情,兩人不歡而散?不……Yon的思緒穿梭在繁冗瑣碎之間,或許從一開始便錯得離譜。
自那瓶失敗的天堂水從他手中流出,到明知真相的他三緘其口,再到平溪古鎮水落石出的雨夜——
他們之間,似乎徹底回不去了呢。
Yon蹲坐在辛西亞的床邊,凝望烏黑的長發在夜色中像夢魘的海藻。月光沁涼而透明,一浪一浪,沒過他的腳踝,她的胸膛。
他試著索吻般貼住她的衣角,絲質的面料柔滑地擦過面頰,仿若她的手掌心。Yon記得她的手掌心總擺弄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香料或是一個寶石盒。Yon突然好難過,是誰讓這樣一雙白皙晶瑩的手舉起刀刃的呢?
是他……
心臟重重地撞擊胸骨,生澀的疼痛順著血管蔓延——是口口聲聲說著最愛她的人呀。
用痛苦懲罰自己,似乎也不算什么難事了。
醒后的辛西亞似乎睡了這段時間最安穩的一覺,她變得情緒穩定,不再神情冷漠對著窗口一坐便是一整天,也不再發瘋似的淚流。她的進食逐漸穩定,飯后安靜地瀏覽基金會財報,甚至可以在次日通過Teams與法務和公關開會。
Yon為她遞上一杯英式早餐茶,一切看起來平穩而有序。
聽說教父已經從律師口中知曉了辛西亞從車上逃跑的唐突行徑,在崇尚禮儀教育的蘭福德家,這實在不算淑女所為。
不知辛西亞是否準備以這種方式向教父宣告反叛,不過,無論她的出發點是什么,都不會有任何風言風語傳到她的耳朵。在連環案的巨大風波下,蘭福德家族基金都沒有與辛西亞個人信托做出商業切割,這一點帶著孩子氣的叛逆,相比之下不值一提。奧古斯塔似乎對自己的繼女有著超乎尋常的包容。他的默許讓繼女的離經叛道更像恃寵而驕。
Yon吊兒郎當地倚著窗臺,逆光的角度讓他的眉眼看上去有幾分模糊。他半闔著眼,似笑非笑俯視她,故作輕松。
“跟我待在一起,因為厭煩老家伙嗎?嘖,還是跟年輕人在一起好吧?”
視野根部,妹妹的頭聞聲抬起。柔順的發順著耳廓滑下,展露令他朝思暮想的明凈臉龐。Yon的呼吸禁不住繃緊,鼻翼本能地尋覓空氣里她的氣息。
辛西亞微微地呵氣,想要同他講些什么。Yon捕食的欲望催動他從絲絲縷縷的氣流中捕獲一些訊息,呀……真想碰碰她粉紅色的嘴唇呀……
分神的片刻,她似乎真的把昔日討厭的哥哥、橡皮糖一樣的男人當成了可以傾訴的對象。辛西亞玻璃似的眼珠泛起迷蒙的漣漪,嘴唇輕輕開合:“我不知道我該如何面對他……”
Yon故作鎮定與大方的姿態,按照他們的約定對她說:“那就一點點練習吧。”
切!其實根本不想練習。
他心底另一個聲音在扭曲地大叫,哪怕一輩子面對不了那個男人也沒什么的!就像現在這樣,他陪著她,而那個男人因她心中的抗拒自覺待在界限之外。
請抱著缺憾和殘缺的他站在一起吧……不要把他丟在回憶里,不要放棄他們兩個的牽絆,不要一個人走,不要離開他。
無論心中的聲音如何強烈,嘴上那個道貌岸然家伙還在故作姿態,甚至可以算得上耐心十足。
“為什么無法面對他呢?”Yon聽到自己的聲音循循善誘。
不,快閉嘴,Yon——快閉嘴!
“相信我,他不會再做出傷害你的事情。據我所知,他一直在為你奔走。只不過我們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必須離開這里了。”
可惡,他都在說什么?!他在為自己的情敵辯解么?
辛西亞的神色如溺水掙扎。她掀動嘴唇,末了,發出極微弱的聲音,“我知道……”
她捂住臉,呻吟,“你說的一切,我都知道。我難得不知道我今天的一切——我的面包、水、身份與姓名都是他賜予的嗎?可是為什么……”
她的身體一寸寸佝僂下去,恰似只有這個男人能讓她露出幸福而憧憬的神色那般,也只有在提及這個男人的時刻,她會瞬間破除所有偽裝。
Yon已經不再是童年那個自大的小孩子,盲目地以為,她只是喜歡收集紐扣。
他會搜羅好多好多枚不同的紐扣,但終究不是她需要的那一枚。Yon用堅實的手臂扶起她的身體,攬在懷里,讓她的腦袋靠在胸膛,然后完完整整將她包裹。
妹妹的雙肩在懷里因為哭泣不停地顫,他收緊臂膀,用掌心從她的腦袋一路捋下去,指尖穿過散落的發絲,緩緩滑過后頸。她的體溫比他低一些,他盲目地認為,只要暖起來就不會那么難過了。Yon用溫熱寬大的掌心沿著脊背輕輕拍撫,“沒事了,沒事。”一下,又一下,像給她梳毛。
“我在這里,辛西亞,我在這里呢……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發生什么。”
“如果不知道怎么面對,就暫時放任自己逃避吧。”
“可是以后該怎么辦?”辛西亞哽咽著問他,她好像一直這樣依賴他,總喜歡把事情丟給他。只是,過去的她從不會這樣直白。
Yon與每個普通男人一樣,享受心愛的女人全心全意依賴自己的模樣。只可惜她是為了另一個男人,所以在他心中形成了既痛快又糾結,既享受又嫉妒的矛盾心理。
“或許他也并不知道如何面對你。”
辛西亞暫時停止哭泣,“為什么?”
迎著那雙水汪汪的淚眼時,Yon想,因為那個人也是男人。
他重新將妹妹的頭按回自己懷里,憐愛地吻了吻她的發梢,“他知道自己過去做了錯事,是他和我,對不起你。”
Yon想了想,說:“如果你實在想不明白,就當他還在為天堂水的蝴蝶效應而感到抱歉吧。像他這樣做了許多年醫生的人,最終卻害了自己的小孩,換做是誰也會痛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