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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汀然不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正想要說什么,耳邊傳來一聲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而這聲尖叫仿佛是戲劇拉開序幕的標志,之后發生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一輛黑色轎車沖破雨幕,如同一匹野馬馳騁而來,帶來了陰暗與危險。只見前窗的雨刮器在馬力之下顫巍巍地搖擺著,最終不堪重負地歪到在后視鏡上。遠光燈近光燈來回閃爍,一道道光束像針扎一般刺入眼球,同時壓制住大腦的反應中樞,叫人腿腳發軟、動彈不得。
響徹云霄的剎車聲和大樓玻璃碎裂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她們甚至來不及尖叫就因為巨大的沖擊力飛進大堂,無力地跌落在冰冷的瓷磚上,任由體內滾燙的鮮血浸濕地面。
其中一個淺藍色身影完全陷入血泊之中,他的唇角還在往外涌出猩紅的血液,可微啟的雙目找不到焦點,呆滯又空洞,他的臉上再也辨不出一絲生氣。大堂的白熾燈將扎在他血肉上的玻璃碎片照出幾道炫彩的斑斕,和著他手指上漂亮的藍寶石,奇幻而詭譎,令旁人屏住呼吸免得驚擾了這一副美景。
另一道身影受到的沖擊力小一些,沒有撞上車頭,而是撞到后視鏡擦著車身昏倒在玻璃墻不遠處,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玻璃劃破身體,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是數不清的長條傷痕。
從震驚中回過神的路人趕忙圍上前,有的慌張撥打急救電話,有的團住黑色轎車不讓司機逃逸,有的蹲在傷者身前試圖搶救。白凈的瓷磚上踩出紅色的鞋印,與帶來泥濘的輪胎花紋混雜著,頓時變得臟污一片。
宋又杉把車開到大樓門口時就是這樣的場面──混亂、嘈雜喧鬧,與雨聲中靜止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下車尋找南汀然,在看見大堂中央、黑色轎車的司機竟然是周秉淵時不由得心跳加速。周秉淵怎么在這里?他撞人了?地板上被圍住的傷者是誰?
疑問爭相登場,宋又杉越想心越慌,慘白著臉,腳步踉蹌地朝人群中走去。她不愿去觸碰那一種可能性,可當事實擺在她面前時她不得不去直視,直視這觸目驚心的場景,直視自己的無助和脆弱。
她擠進包圍圈,跪坐在南汀然身側,伸出手想擁抱卻擔心進一步傷害。于是這雙手只能茫然地僵硬在半空中,像是被寒冰凍住了似的,待熱淚滾落后慢慢融化垂下??v使眼淚盈滿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仍是能清晰地辨認出那逐漸頹敗的生機。
她在心中吶喊,她能做什么,除了等待救護車她還能做什么。若是有死神降臨,她還能哭著祈求祂手下留情,可這世間哪有死神,只有意外。
不,不對,這哪里是什么意外。
宋又杉瞪向肇事司機,后者也受了不輕的傷,正努力被人從駕駛座拖出來。宋又杉大步走上前去想要看清肇事司機的模樣,好讓自己憤怒的情緒都有宣泄的對象。可等宋又杉從那滿臉的血跡中辨別出司機,怔愣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竟然是,竟然是。
周秉淵。
宋又杉想不明白周秉淵為何會出現在這里,也不知道周秉淵究竟想要殺誰,她只看見周秉淵無力地垂著頭,總是挺括的西裝半開,袒露的胸膛透著不正常的紅,褲腿堆疊著,以往亮得反光的皮鞋在推拉中留在了車里。
宋又杉想抓住他的衣襟,大聲質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然而失去意識的周秉淵不會回答她。于是她如鯁在喉,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周秉淵,幾乎要把他盯出洞來。她憤怒又絕望,流著淚,抬起手,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就這么掐死他。
喚回她理智的是一同抵達現場的救護車和警車。
她再也無暇顧及周秉淵或是施旖,看著南汀然被抬上擔架才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捧起南汀然柔軟無骨的手,一起上了救護車。
搶救室外的走廊上,慘白的燈光拉長了宋又杉的影子。她沒有坐下來休息的想法,焦急地踱著步,一會貼在門上窺探里面的手術情況,一會摳著指甲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得到消息的林路和舟立的同事都來了,拉著她安撫她,試圖讓她從無盡的悲傷中掙脫出來。
然而,身邊有這么多人陪伴,宋又杉心底仍覺孤寂,她想著的還是手術臺上的南汀然,憶著南汀然渾身的血和越發冰冷的體溫。
她無法接受自己與南汀然可能會生死兩隔,她還有好多話想和南汀然說,有好多事想和南汀然一起去做。她的每一條人生規劃里都有南汀然,她不愿相信眼下就是最后的結局。
第 96 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