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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被這小屁孩嫌棄到大的安安,深深知道這貨就是嘴欠,也懶得理會他,倒是景博軒皺了皺眉,“我在給你忠告,小崽子,如果不是你口中這個笨蛋,酒店地址你就得不到。”
知道安安沒那個本事,這事兒八成也是景博軒幫的忙,莊衍不嗆他了,懶洋洋往太師椅上一靠,瞇著眼說,“我把她睡了,這會兒她估計殺了我的心都有了。”
“睡了就睡……啊?”安安一時沒反應過來,驚恐地“你……”了一聲,你了半天,也沒能“你”出個所以然來,睜大了眼看他,內心仿佛起了沙塵暴一樣,黃土彌漫,嗆得她差點噴出一個小型龍卷風。
景博軒頓時笑了,軟底皮鞋悄無聲息地踩過來,優雅地坐在他的斜對面,“喲,沒看出來啊!”他點點頭,給出評價,“還不算不可教。”
安安內心的沙塵暴已經快要肆虐到大腦了,聽見景博軒的話,一腳踢了過去,一塵不染的西褲上,頓時出現了一道灰,他隔著一個小小四方桌的距離伸手揉了一把媳婦兒的腦袋,安安好不容易梳好的頭發登時變成了一團毛球,她瞪著眼炸毛,模樣跟家里那只越來越囂張的叫多多的貓差不多。
他側著頭,回她一個寵溺地仿佛她看多多的笑。
安安:“……”手好癢。
作為一個剛剛經歷過類似失戀情節的人,莊衍覺得對面倆人看起來無比的礙眼加刺眼,一口灌完茶水,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走了!”
他出門,往左拐了,而秦思妍家,在右側。
安安和景博軒齊齊搖了搖頭,景博軒說:“這男人啊,臉皮子還是厚一點兒的好。”
“你很有心得嘛!”安安沖他撇撇嘴,想起年初的時候,她去跟他告別,然后莫名其妙地被他請吃飯,莫名其妙地帶他回家,莫名其妙被他告白……從那一天起,一切都偏了軌道,又好像自然而然,快的安安來不及反應,然后稀里糊涂地變成了景太太。
還真是,如果不是他臉皮子夠厚,兩個人也不會發展這么快。
“那是自然,景太太!”他大言不慚地笑著,一副妥妥的衣冠禽獸樣。
以前怎么沒發現他這么欠揍呢?
莊衍出門去,有些茫然地看著這條熟悉的街道,年少的記憶撲面而來,帶著不由分說的霸道往他的每根神經里鉆去,侵蝕著大腦,他覺得心口莫名的不對勁,這讓他覺得有些煩躁起來。
他是四歲的時候來這里的,起初很抗拒,每天都在嚷著要媽媽,那些固執的執念每時每刻纏繞著他,仿佛世界就此黑暗似的倔強的渴望著。
后來知道無濟于事的時候,漸漸的不再鬧了,人也變得沉默,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有人說他孤僻不合群,大概是吧,他沒有朋友,沒有父母,每天渾渾噩噩地去上學,坐在座位上,看著別的小朋友打打鬧鬧,一邊羨慕一邊覺得這種無聊的游戲為什么他們會不厭其煩地玩?
他“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處在這里,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爺爺大約看出了他過分向內伸展的情緒,開始教他畫畫,不,起初不是畫畫,是背書,四書五經,儒釋道,各種典籍,還是個兒童的他自然什么都不懂,傻傻的,每天搖頭晃腦像是背順口溜一樣背出來,倒是讓他無所事事的大腦多了一點可以去消遣的東西。
他其實至今還不是太懂那些書的意思,但是某一刻的時候,會突然冒出一些句子,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帶和某種沖破靈魂的力量,那些未來得及消化的“食物”還在源源不斷地給他力量。
他從小就不喜歡老爺子,對待安安和藹的過了頭,對待他就像是個古代私塾里的先生,似乎時時刻刻板著臉,那雙手里仿佛有把無形的戒尺,好像稍不留神就會讓他手心開花。
如今別人宣傳他會說他國學家底深厚,其實都是狗屁,就像小學生背“鵝鵝鵝,曲項向天歌……”一樣,搖頭晃腦地背完了之后,鬼知道那一群呆頭鵝在干嘛!
他是十歲的時候認識秦思妍的,雖然同住一條街上,但他過分的內向,讓他在十歲之前基本沒有朋友,他對她的記憶是從十歲的時候開始的,那一年她十五歲,個子高,渾身是種嬌生慣養出來的豐腴,給人的感覺像《紅樓夢》里對薛寶釵的描寫:“生得肌骨瑩潤,舉止嫻雅.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又品格端方,容貌豐美……”
然而這都是假象,她端端正正坐在那不說話的時候倒像是那么回事,一說話骨子里那股叛逆的混賬氣就呲呲地往外冒,毒氣似的,擋都擋不住。
他認識她那天她絲毫沒有形象的在樹上趴著,她媽媽拿著掃帚在下面叉著腰罵她,“你個小兔崽子,不上學你要干啥?造反啊是不是?現在社會競爭多大,初中剛畢業,你是想出去給人搬磚嗎?……給我下來,滾回去上學。”幾句話車轱轆似的來回說。
她像個詭辯大師一樣面不改色地反駁,“我不去,我不喜歡上學,反正九年義務教育也教育完了,又不是文盲,做什么都行,我就是不想上學,每天被老師罵,我不要這么沒有尊嚴地混日子。”
“呵,還尊嚴?要尊嚴你就好好學習啊,你看人家安安,連著跳級,比你小三歲,比你年級都高,你也不害臊。”
“人各有志,我又不是學習那塊料,你不能強迫我。”她絲毫不覺得這有什么好丟臉的,“反正我不上學。”
那股固執的熊孩子氣,真是自帶欠揍光環,她媽拿著“武器”恨不得砸她身上去。
他坐在遠處的石板凳上,路燈投在旁邊,他正好在陰影處,全程光明正大地觀賞了這一場熊孩子造反大戲。
她母親罵累了,問她下不下來,她不下,于是秦媽回去搬梯子準備把她揪下來好好修理。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看著母親進了家門,她手腳并用地往下爬,無奈剛剛情急之下爆發的超人類之力讓她有本事爬到樹上,卻沒膽子爬下來。一直倔強地跟個瘋狂的石頭似的跟她媽吵架的人,頓時慫成了一團包子,帶著哭腔在那兒亂罵一氣。
看了那么久的戲,他自覺地上前,準備幫這一塊瘋狂的石頭成功潛逃。
然而這塊硬石頭顯然沒那么好的脾氣,倒打一耙罵他“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來。”
后來不情不愿像是施舍似的睨著他說:“接好了!”
她從樹上沒形象地滑下來,他張開雙臂去接她,鑒于某種無法口頭描述的巧合,他一手抓在了她的胸上,青春期剛發育的女生,像硬硬的某種果核,帶著又軟又硬的觸感,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忘記把手拿開,這塊瘋狂的石頭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倆人的梁子算是從那個時候結下的,從此山水相逢,免不了互相貶損,這種感情堅固地像根一樣狠狠地扎在土地里,任何人都無法撼動,包括他自己。
唯一值得歌頌的事是,他無限向內延展的情緒,在這個合適的契機,有了一絲絲向外冒的架勢。
他把對她的感情歸為愛情親情和友情之外的第四種感情,至于那是什么,鬼才知道。
不知不覺走到了街口,賣毛筆的老爺子戴著老花鏡埋在紙堆里寫字,提筆落下,板板正正,他忽然想起爺爺跟他說過的說話,“這寫字,如做人,一筆一劃,端端正正才是,吊兒郎當的,寫出來的字也難免透著猥瑣之氣。”
種其因,承其果,不行,他得負責,不能白把人睡了。
想到這里,他掉頭往里走,伸頭縮頭都是一刀,豁出去了。
安安站在二樓靠街道的窗戶旁接電話,就看見莊衍氣勢洶洶一副要去打家劫舍的樣子往秦家去,她挑了挑眉,掛了電話的時候,扭過頭對身后某個極度自戀地翻看自己畫像的人說:“小莊去找思妍了。”
景總翹著二郎腿,靜靜地欣賞著媳婦兒的畫作,他把每個關于他的都挑出來,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看,揣摩著她畫這些畫時的心情,覺得人生再沒有更圓滿的了,聞言只是挑了下眉,“哦”了聲,“這不是挺好的嗎?”
安安敲了敲剛剛掛斷的電話,歪著頭說:“可是……思妍去相親了!”
☆、44|3.12√
莊不予葬在西郊半山的墓地,盤山路不好走,從和平街到那里,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script>chapter1();</script>